交织
总被未知的东西收回。

    袁意拨浪鼓似的摇摇头,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没有。”

    “哥。”袁意简洁明了叫他,“你总不能……”

    她咬牙,“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总不能这样一辈子不见他,为什么不试试让他接受。”

    周珩轻笑一声,心情愉悦地把她按回怀里,他摸着袁意柔软的乌发,轻轻摇头,幽幽道,“他要是能接受,刚毕业,我们就在一起了。”

    “……”袁意有些发懵的抬头看他。

    但周珩很快就把话岔开,他盯着袁意,柔声对她说,“下次不许私自和他见面。”

    他声音温温柔柔,毫无攻击力,却是一言给袁意定下了要求,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像是只在等她点头。

    “哥哥。”袁意罕少这样叫他,自打他们虚假的客套兄妹渐渐成了真,两个字似乎就成了矫情。

    袁意眨了眨眼,略带严肃地看着周珩,问,“那你呢?”

    “叔叔……”她顿了顿,望着周珩斟酌道,“叔叔,应该算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有血缘的那种。”袁意飞快补充,拒绝把自己落下。

    “我有你就好。”周珩头也不抬,他抱着她,语气里透着倦怠,“让我抱一会。”

    她默许地开始保持沉默。

    没开灯的客厅随着窗外光线渐渐暗下去,连带着一同黑了。

    良久无言的两人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渐渐感到一丝凉意,天气再度转凉,午间的阳光总要比晚上好上许多,温差成了折磨,她倦怠地缩了缩身子,不说话,只默默贴着温热的躯体,感受胸腔那点咚咚声。

    “别走。好吗?”

    黑下去的四周,他最后这样问。

    *

    一场约谈就这么被周珩搅乱。

    袁意没能再见到他的父亲,同时也安然地在周珩不知动了什么手脚的天空下生活。

    她如常一日三餐,在仅剩不多的大学时间里忙着,同时内心无名的那亩空地,在无声地渴求着什么,比如说,让那位中年人再也不要从她眼前出现。

    袁意的勇气在那一日彻底耗空了,她最初设想的谈话,本想拼尽全力试图让她和他,在四周严密又古板的苛刻监视下换取那么一丝空间的想法彻底打破。

    如最了解周柏的儿子紧紧抱着她,寡淡又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话从嘴里蹦出,“他只想让你和我分手”。

    只想让他们分开。

    袁意擅自把分手改成了分开。

    两脉不同根也不同源的血被混合在一起,袁意无法接受他们在此被分开,她害怕再看到二楼少年欲盖弥彰的影子,和她表面镇定实则头也不转地凝视那片纱帘后的人影。

    不管是什么,她都无法直面这样的结局。

    她以为这样就好,和尚且稚嫩的青年人一样,以为这样就好。

    结婚的事太过于不合常理,周珩的证据被周父严守死防,断绝这对在他眼中堪称□□的兄妹。

    “如果我和杨婉清结婚了呢!”

    暴怒的父亲如是对他说,颤抖着指着他,“你们为什么能搅和到一起,她是你妹妹,就算不是亲的,你们一起长大,这几年,是少管你们了,可是周珩!”

    “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总有一天要结婚,要结婚的吗!”

    “那她迟早会是你妹妹,你名正言顺的妹妹!就算不是亲的,那你也应该清楚,你们不能在一起!”

    我知道。

    周珩平静地望着试图和他讲理的父亲,在心里默默道。

    他情不自禁拽紧了手,指甲硬生生地似乎要把掌心的肉剜出。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最懂礼义廉耻,道德修养,他从小到大,谨严慎行,只为了符合既定的礼仪模范,给他早早就在外鬼混的父亲证明。

    他们不一样,他有着最基本的道德,不像周柏一样,能在妻子死后毫无顾虑,毫无悲伤地再寻第二春。

    甚至他的心都飞到了那段最初的感情。

    周珩试图向他证明,他能,试图让这位荒谬的父亲知道写什么。

    但他偏偏遇上了袁意。

    他苦笑一声,又带笑,神情温和地回想起她柔软的脸,和水光潋滟地问他,为什么她不可以,为什么他们不能永远在一起。

    不管那是什么,习惯,亲情,爱,也罢,他分不清,只知道一点,他只能和她在一起。

    他们谁也离不了谁,那只好一直在一起,不管是什么样。

    哪怕,现在。

    周柏颤抖着指着他,逼着他回答,“她是你什么?是你什么?”

    “妹妹。”周珩坦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