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很短,他却觉得要把手心挠出血,血是湿润的,很快就变得黏腻,就像他一样,一边在贪婪地拥有着从未拥有的东西,一边在自私地规划筹谋着。
他觉得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们的关系还可以再亲密一点,只需要装聋作哑地听完两个大人的宣誓,看他们手牵手,从民政局走出。
袁意的名字就真真正正地和他放在了一起。
他就可以心安理得、不再害怕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了,因为她已经属于是他的妹妹了。
但他是个贪心的人,牵着袁意的那三天,看她喜怒哀乐在一张脸上,看她毫无反应甚至是光明正大的骗了他。
周珩就感到一阵怒火,他始终牵着那只手,决定彻底拒绝松开。
那就让他一直牵着她吧。
他无法剖开内脏,给袁意看他黑色的心,里面装满了自私、卑劣、和见不得人的东西。
但她已经在哭了。
周珩听到空气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弯下腰轻轻靠前,清晰地听到手指匆匆擦过脸颊的声音。
好像是在抹眼泪。
他的心脏猛地传来窒息的痛感。
他可怜的、单纯的、始终跟着他的妹妹啊。
周珩闭上眼,声音软得像是水,他假装没看出袁意在抹眼泪,低了低头,看着床上蠕动的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温声慢慢开口,“我没有,我知道,现在这么说,很没有说服力。
但给我点时间好吗?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之前是,以后也是,卧室也会一直给你留着,但那总的来说,不是我家,也不是我们的家。”
“袁意。”周珩很正式地叫她,“给我点时间吧,我们要有自己的家,只属于我们。”
被子蠕动停止,安静了一会,才慢慢探出了头,她小声问,“那志愿怎么回事?故意骗我吗?”
周珩板着脸看她,“你也没说要抄我志愿。”
“……”袁意扭曲片刻,她嘟嘟囔囔,“你也没说你要改啊。”
“因为看中了新专业的发展前景。”
袁意愣了愣,她一跐溜起身,坐着问他,“你以后不是要接手叔叔的生意吗?”
周珩很正经地摇摇头,“不接。”
“为什么?”
“没有经商的天赋。”
“……?”袁意古怪地看着他,“那岂不是可惜了?”
“怎么会可惜。”周珩暗笑一声,他挑了挑眉,“以后给你,我看你很有这个能力。”
袁意嗤笑一声,又钻了回去,“那叔叔会先弄死我。”
“怎么会呢?”周珩暗笑一声,他温柔地看着袁意,轻声说,“我们是一家人。”
*
九月初,袁意正式开了学。
她和周珩完全是两条截然相反的路,一南一北,纵使时间一致,也只好在高铁站分开,坐上两趟相反的列车,和越来越远的江城告别。
走时的江城还下着雨,随着一路景色飞快退去,窗外已是晴日。
袁意百感交集,行李箱被放在腿前,她伸不直腿,时间渐渐过去,不知不觉有些发麻。
她莫名就想到另一辆反方向的列车上,周珩会不会没找到空余的行李箱架子,也只好像她一样,不得不把箱子放在座位前。
或者他,也抬不动。
袁意不禁就勾起一抹笑,她打开手机找到周珩,发给他:
「还差多久到站?」
「怎么样,哥哥(o^^o),有力气放行李箱吗?」
「哥,如果实在放不上,可以去找人帮你哦(?????????)」
她的念想随着两天消息发出的那一瞬开始无限膨胀,思念像是条无形的线,一端系在她的手腕上,而另一端,既不是早去的父亲,也不是透明的母亲,它的另一头,正正好系在了已经远在千里外的哥哥手上。
袁意扯着线头,闭上眼,躺在椅子上,她微微侧脸,让脸贴在窗上,感受时不时的震动,然后望向一路飞跃的平原。
她喃喃望着平原,思念就此再也停不下来,无限膨胀,就像平原一样无边无际。
袁意的眼泪像是再生过,从遇见周珩开始,从他第一天成为她的哥哥开始,就渐渐有了意识,可以肆无忌惮,想哭就哭了。
她惊讶地抹去眼泪,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学会了哭。
也学会了想念。
于是信息的最后成了,“我好像有点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