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
头一撇,不耐烦地扭向一边,不去看她额间沾湿贴在皮肤上的黑发。

    乌发沾了雨水,又靓又顺,和白皙的肤色融合对比,显得她更白,头发更黑,脖子更纤细了。

    周珩突然意识到袁意货真价实地长大了,她柔软、没什么力气的手,和那柄沉重的黑伞又再次重叠,未干透的雨水还在滴答着。

    “你妈把你扔在这,你要什么出什么事,我能不管吗?”他暴躁地丢下这句话,却觉得心虚,又像是对丧失身份的不服。

    她整天乱叫,哥哥哥哥的喊着,却一点也不把她真当哥。

    周珩脸色愈发不善,自我安慰失败后,他干脆放弃,他睨了一眼袁意,感到郁闷和憋屈,又在她面前要维持自己的面子和形象。

    他是她哥。

    他要宽容、理解她。

    他要……把她暴揍一顿,周珩面色诡异地实在无法说服自己了,妹妹。

    什么妹妹?

    他快湿透了,跑东跑西借了一把摇摇欲坠的小伞,跑来接她,她居然已经和外面的野人牵上了手,打一把伞。

    周珩突然凑近,他理直气壮地盯着她,观察袁意脸上的表情变动,她被他一句话堵上了嘴,正面上乖巧懂事地听候发落,心里却不搜控制地溢出不服。

    “那你呢?”周珩阴阳怪气,“没看见你哥为了接你,全身都湿透了?”

    他话音刚落,湿哒哒的衣服就配合地开始滴水,只要袁意不聋,就听得见。

    滴答——

    但周珩离得太近,混乱的气息和雨水的冷气朝她袭卷,袁意一时间呼吸困难,她别过脸,悄悄挪了点距离。

    然后一声嗤笑刮着她的耳朵飞过。

    “我会吃人?至于离这么远吗。”周珩面无表情地又向袁意的方向挪了挪,他大腿几乎要挨着袁意的大腿,湿气迎面扑来,将她吞噬。

    袁意眨了眨眼,没敢抬头去看周珩的脸,她低头看着正不停滴滴答答的裤脚,已经被雨水浇透,湿哒哒黏在他的腿上,露出一截白净的脚腕。

    她有点心虚,更多是意外,这放佛不是她那个文静优雅的哥能发出的声音。

    一股酸溜溜地阴阳怪气扑面而来,让人下意识闪躲。

    “没有。”

    袁意扑棱扑棱头,她连忙起身,找理由说,“哥,我去给你拿浴巾。”

    周珩似笑非笑地别过头去看她,“那真是太谢谢了。”

    “不客气。”袁意心提了一提,她慌忙跑去浴室,抽了一条新拆封的浴巾,又登登登跑过来,双手上托给周珩。

    周珩笑吟吟看着袁意这一番做小伏低、殷勤太好的模样,他心情极好地接过浴巾,却也不擦,反倒盯着她看了两秒。

    袁意被他看得背后一凉,她刚抬头,就见周珩眯着眼猛地把浴巾撑开,往她头上一蒙。

    眼前一片白绒绒。

    她来不及反应,浴巾又被周珩用手一拢,结结实实提着她衣领推到沙发上。

    “谢谢——”隔着浴巾传来拖着长音的男声,不紧不慢又道,“亲爱的妹妹。”

    话落,他才撒手,悠闲地上了楼,还不忘催袁意,“跟上,等下帮我吹头。”

    袁意一脸忿忿,她还不容易挣扎着从一片白茫茫逃脱,就听见她哥吊儿郎当的声音命令着她。

    被周珩突然偷袭的不爽溢过全部情绪,袁意还没意识,她和他今天像天底下纯粹的一对兄妹,打闹吵架都是常见。

    袁意扯着嗓子对走到半路的人大喊,“我——不——”

    楼梯上的人看也不看,语气幽幽,“真冷,全身都湿透了,估计明天要发烧。”

    “……”

    她最终还是屈服于他茶言茶语的威胁之下。

    周珩坐在卧室的地板上,背部紧贴着床,他身后的袁意不习惯地拿着吹风机,正坐在床上。

    这种姿势又怪又诡异,界限清楚又模糊,袁意敷衍地替他吹着头发,洗发水的味慢腾腾飘了过来,落在鼻尖。

    和她是一个牌子的。

    沐浴露也是。

    袁意忍不住踹了踹他,“你往前一点。”

    周珩不搭理她,冷笑一声,“再往前靠你腿上吗?不。”

    “……”

    她只好作罢,低头用手替他理顺湿润的发梢,热风和手灵活地互动,发丝渐渐松软起来,透着一股和她身上一样的气味。

    袁意关了吹风机,她望着柔软的发丝,忽得微微一动,手先一步反应过去,按在了刚吹好、蓬松的黑发上,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