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又静下来,袁意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全部低下的脑袋,又跟着低头。她恍惚看着笔尖歪歪扭扭画出的曲线,啪得一声合上了书。
袁意抽出看不太懂的英文教材,她盯着陌生的英文,眨了眨眼。
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失落。就像昨夜她连续做了两个零零散散的小片段,梦到周珩温和地接过外套,和她说,没关系。
然后他又摸摸袁意的头,拉着她介绍给一群陌生人,介绍说,这是我妹妹。
梦轻轻一戳就醒了,袁意低着头,眼睫微颤,似有似无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腿上,二楼那一面墙的距离依旧像鸿沟,把她远远隔绝在外。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她对此一无所知,他依旧潜意识坚守阵营,把她划分在外。
袁意突然想起那天楼梯女生那句真情流露,“他人超级好”。
袁意按部就班坐车回家,一路车水马龙,她静静看着窗外,不知道为什么人的贪念会一步步变大,她从落风的破败小院里走到这里,从枯萎变得茂盛,到开始多愁善感,明明最初只求着能上学摆脱噩梦,为什么开始奢望遥不可及的东西呢。
汽车长鸣一声,袁意回神下车,她微笑着向司机致谢,然后拍了拍裙摆,她抬头看去,整栋小楼静得发指,只剩二楼紧闭窗帘里透出的一点柔光。
袁意依旧不想吃宵夜,一如既往上了楼,她默默看了一眼紧闭的门,门缝里的光柔软透亮,长廊却很黑,只有惨白的月光勉强让她辨别方向,让黑暗中的人忍不住拉开门去借点光亮。
袁意停滞几秒,静悄悄推门回了自己的房间,万物归宁,她全神贯注写起作业。
等周珩发现袁意的异常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他借着开学那次意外,光明正大请了三天假静养,走路又不慎滑了一跤,崴了脚,又喜提长达半月假期,只需要在家自由学习。
严格来说全是无足轻重的小毛病,但周珩打小体弱,早早丧母,周父对唯一的儿子只有身体健康的要求,至于少上几天课,没什么大不了的。
儿子非要请,那就请吧。
于是他和袁意之间的交流直接断掉。
袁意早起上课,周珩在睡觉。
袁意下了自习回家,周珩紧闭房门已经享用过晚饭。
那天的小插曲就被时间这么悠悠给叉掉,等他实在没理由不得不返校,发现环境已经大变样。
月考榜上的第一换成了蒋览,隔壁插班生也一战成名,除了英语太烂,其他单科成绩稳居榜首。
他被蒋览按头研究一战成名的插班生成绩时,有人礼貌敲了敲门,单方面打闹中断,周珩连连温声唤在,还没反应这声音有点耳熟时,等他从蒋览手臂里钻出脑袋,头发蓬松的一抖,看清来人时浑身一僵。
许久未见的“妹妹”神色淡然,在看清他的脸后微微凝固一瞬,但很快面色如常,径直绕过他,只淡淡瞥他一眼,但很快转移对着蒋览的脸灿烂地笑了笑,袁意把东西递给蒋览,“蒋览,这你们班的。”
蒋览立刻撒手,他接过东西,好奇问,“啊?我们班的,不是都齐了吗?”
袁意:“你们班那个特能请假的。”
她说完,就察觉有人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
袁意立刻瞥了一眼当事人,当事人速度迅速地抽走桌面上的什么纸,团吧团吧塞进口袋里,正假装不认识她。
袁意收回视线,慢悠悠补充,“开学第一天就请假的那个。”
“黛玉。”她悄悄看了一眼事不关己装擦桌子的周珩,鬼使神差又加了一句。
周珩差点把桌子上的杯子打碎,他面色如常抬头,一眼锁定罪魁祸首,风平浪静地看了一眼蒋览,笑吟吟问,“黛玉?”
蒋览忙接过资料,利索站到了袁意身旁,避而不谈周珩的问题,笑嘻嘻给袁意介绍,“正好正好,来来来,这是我们的周珩同学。”
他说这挤眉弄眼戳了戳袁意,掐她一把,“什么黛玉不黛玉,都是瞎说,谁这么没素质给别人起外号。你别当真,他有名字的,叫周珩,大家认识一下认识一下。”
周珩眼尖看到蒋览那一掐,他下意识伸手打了一下蒋览,
“你没事掐什么掐?”
“净欺负人。”
他话落,才觉不合时宜,只觉有道视线慢慢随声音落地挪走,然后归于平静。
很久没见到袁意,周珩没料到会是这场面,他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不自然地踢了踢脚下的空气。
蒋览没看出发小的窘迫,不管不顾委屈:“我没有啊。”
“你说对吧,小意。”他委屈巴巴看着袁意,疯狂眨眼寻求帮助。
袁意默默点头:“对,没有。你误会了。”
周珩浑身一颤,扭头看向蒋览:“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