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意第一次穿这种校服,齐膝的裙子和上身有型的西服外套,早春尚且冷,双腿在裙下瑟瑟发抖,她哆嗦着带着书包下楼,就见周珩已经坐在餐桌慢条斯理地吃起来早饭。
袁意抱着热牛奶暖手,一边忍不住抱怨:“为什么这么冷的天,明德非要让女生穿短裙。”
她嘟嘟囔囔和阿姨抱怨着,一边偷偷打量对面的周珩,他长裤长袖,神色悠然地啃着面包。
家里暖气早就应周珩要求关掉了,他觉得闷得慌,平日袁意靠羽绒服和裤子续命,今天第一次感受到早春天气的寒冷。
袁意缩着脖子,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摆钟,想着要不了多久就走,就放弃和周珩商量暖气的事,她一口气喝完牛奶,暖意在血液里回流,抬头才发现周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连饭都顾不上吃,袁意拎着书包就急匆匆向大门冲去。
杨婉清叮嘱她上下学跟紧周珩,两个人坐一辆车,由司机接送,袁意生怕周珩先跑,她到了大门才发现,黑车稳稳停在门口。
袁意心微微放平,热牛奶和心急带来的热意瞬间被早春清晨的冷风吹得稀碎,她一边抱怨着,一边要去拉车门。
车窗突然缓慢下滑,露出周珩的脸,一如既往地话少:“上车。”
袁意有些意外的哦了声,车门已经率先响了一下,周珩从里面拉开车门,然后挪到另一侧座位,书包放在中间,成了隔离线。
袁意刚坐稳,司机就一脚油门蹿了出去,她踉跄着拽着车门,对陌生的环境全然充满茫然。
车内安静地有些过头了。
袁意转头看向周珩,他闭着眼靠在车窗上,脸色很白,由内而外散发一股淡淡的活人微死。
袁意一如既往没话找话,全是废话,问他:“哥,你睡了吗?”
她当着司机的面实在不好意思喊“哥哥”,同一个字叠字和不叠字的效果差距太大。
私下袁意乐于这样喊他,方便她欣赏周珩脸上淡淡的不爽和想揍死她又不得不忍的表情。
但突然多了一个未见过的司机,安静地在驾驶位上开车,袁意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怪感,她把两个字拆成了一个字,平淡地喊他“哥”。
仿佛他们是货真价实的兄妹。
周珩敏锐注意到称呼地转变,袁意声音偏脆,她平时叠字喊哥哥时满脸无辜,腻得像在嗓子铺满奶油,齁得他忍不住想掐她。
便宜妹妹眼里通常全是好奇和期待,周珩不知道她在期待着什么,通常在非必要情况下统一忽略处理。
他突然成了“哥”。
就像兄妹随年纪慢慢增长,跟在身后的尾巴突然感觉到羞耻,把哥哥变成了哥一样。
周珩有点不习惯,他抬眼看了袁意一眼,一眼扫到她裙摆下光洁的小腿正在发抖。
他答非所问:“学校没要求要裸腿。”
然后又补充:“你可以穿条加厚的袜子。”
“那你怎么不早说?”袁意被冻得泪眼汪汪,有人突然好心提醒她不必如此受冻,一股委屈突然涌了上来,语气里带着不仔细听听不出来的哭腔。
她真得很冷。
眼前一片模糊,带刺的藤蔓松开刺进心脏的尖刺,习以为常的刺激被人这么好心一点,袁意有点忍不住眼泪。
她急忙眨巴眼睛,一边若无其事突然抬手假装整理头发,实则偷偷擦没憋住的眼泪。
没出息。
袁意在心里小声骂自己,故作镇静地收了收声音,她若无其事问周珩,“校服里有袜子吗?”
当然没有。
眼泪把脑袋淹了,话出袁意才发觉不对,她一本正经坐直,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和周珩说话,“光腿好看。”
周珩:“……”
周珩:“你没有么?”
她当然没有。上学的户口证件全托周柏来办,杨婉清只是将东西转赠给袁意,至于其他的,杨婉清既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
她没有,自然是杨婉清不关心也无所谓。
不知道哪来的自尊心让袁意突然硬气起来,她觉得有必要维护一下杨婉清的形象。
袁意正襟危坐:“应该有,可能被漏掉了。”
她说完偷偷瞧了一眼周珩,给自己找补,“谢谢哥哥,下次就知道了。”
周珩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她一会哥哥一会哥,突然又蹦出一句哥哥,像是撒娇讨好他一样。
他难得有点不自在,转眼车已经稳稳停了。
周珩开门就要下车,他拽着外套的手一顿,似脱不脱,随后淡淡扫了一眼已经下车被冻得要蹦起来的袁意。
他脑子一抽,把外套一脱,飞快看了左右两个方向,确定没人后把外套稳稳蒙在袁意脑袋上,不等里面的人挣扎,周珩冷声威胁她:“进门之后不准说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