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个体无意识这个容器里的内容与意识之间的锁链断了?还是说那些经历没能成为她的养料?”
医生终于点了点头,他抬手取下了金边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面。“某种意义上我们的人生就像一场游戏,你会从各种各样的地方获取经验用来升级,你用于升级的经验中有些是分到你手里你清晰能计算的,而更多的经验是无声的是每时每刻都在增长的、是隐藏在你手里那些能计算的经验里不被你所知的。对于平常来讲,经验从哪里来根本就不重要,反正来了就能升级,就能打怪。可对于叶小姐来讲却不一样,她只接受落在手心里的经验值,虽然她也能升级,也能打怪,可是她这个账号就是被游戏管理员所遗忘的。”
陌清依旧紧皱着眉,“我之前去孤儿院里打听过,并没有查到有什么异常。而且你这目前都只是假设,没有任何的理论依据来支撑你的观点。”
听着他们的讨论,站在一边的寻寻还沉浸在纠结中不安的捏着拳头,不断的抬头垂眼,欲言又止。
医生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看着因为担心而明显已经慌乱了的陌清,表情平和了下来。“我只是提出一种猜想,具体的情况当然还需要叶小姐更多的情报来支撑我做出判断和深入研究。就如同我前面所说的,情结对人是具有很大程度的积极意义的,但是所有用于自我保护的垒都是慢慢筑起的,现在我害怕的状况是,叶小姐这种情况可能是由于在幼时受到的精神刺激,所以存在意识中的那个片段无法和个体相连接,使她无法分辨自我和非我。”
“怎么可能,在言梵出事前我们沅沅一直都是好好的,没有发现有任何迹象啊…”陌清依旧有些难以接受,他去看叶菱苍白的脸,觉得头脑昏胀。
“陌清。”房门口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陌先生。”周围的人弯腰招呼。
“爸,你怎么来了?”陌清站了起来,直直看向他这位高大的父亲。
陌帆看了他的儿子一眼,目光投向那个躺在床上瘦弱的女孩身上。“我领沅沅回来的那天,寻寻就来和我说这孩子身上全是伤疤,我就去查了查。”这个一向冷峻的男人此刻也不忍的咬了下牙。“或许她潜意识里那些记忆还折磨着她。”
陌清踉跄的退了一步,侧头看向这个他快当作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疼爱的妹妹。“怎么会,她当时才几岁啊…”
而众人看见那个平常面无表情,冷酷的陌先生走到了陌清身边,将手放在他肩上继续说道。“沅沅…是个好孩子,不过…”说到这,陌帆闭上了眼,“她的父母是被盗贼入室杀害的。”这是陌帆第一次讲出这孩子的身世,“她被卖给了一个工厂,那个厂子表面收留她们作童工,实际上在做人口倒卖的生意。寻寻看见的伤大概率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陌帆睁开眼,视线落回女孩脸上,声音轻了一些“沅沅大概在里面呆了半年那个工厂突然着了大火,沅沅和另外一些小孩趁着混乱逃了出来,沅沅在路上碰见灭完火正要回去的消防车,才被送进了孤儿院。”
陌清早就听不下去了,他痛苦的紧闭双眼,不知在哪句话彻底触动了他,眼泪从他冰凉的眼眶中溢出来。
“我问了孤儿院的人,当时沅沅听见自己父母已经去世了怎么都不相信,每天都闹着去找爸爸妈妈。在一次下雨天跑了出去,被找到后发了一场烧。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么多年,陌帆早就把这个女孩当作自己的孩子了。更何况当初她还拼了命的保护陌清。所以陌帆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他查到的那些事说出来,甚至在他知道叶菱早忘记那些往事后由衷的感到了安心,他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忘记小时候那些痛苦的经历开始新的生活。
可惜有些事情真的是注定的,你怎么逃避也躲不开。无论是该发生的、已经发生的或者正在发生的,只要是你的,你就得接着。
陌清在父亲讲到一半的时候就跪倒在了床边,他双手轻轻抓着叶菱的手,泪眼婆娑的看着还昏迷不醒的女孩。陌帆看着这个一向坚毅冷淡的儿子对着自己的妹妹不停的落泪得模样,也是眼眶红润。“阿清,我相信沅沅一定能挺过来的。你们都是坚强的孩子,她会走出来的。”
陌清也坚定的点了点头,他一直知道叶菱的坚强和不屈的勇气,虽然他总是希望叶菱能多依赖自己一点、多向自己露出她软弱的那一面。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远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了解叶菱。当叶菱那些血淋淋的伤口真的摆在陌清面前时,他发现自己才刚窥到她一小块的伤疤。陌清再次忍不住酸了鼻。
“沅沅,你一定能挺过来的。你一定能的!哥哥在等着你呢,沅沅,我们会陪着你的。”陌清握着叶菱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