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两日尚且能忍,如今过了十天半月,坐牢一般的日子委实忒难受了些。
那青蝇忽地腾空,两片薄翼搅起微弱气旋,在距额发三寸处盘旋,我手中摇着蒲扇,猛然拍了额间,默念:该死!抬手的那瞬间,碰落一块墨条落地,发出清脆声响,将我从恍惚中拉回现实。誊写着《心经》的谷雨低头拾起那块墨条,道:“这几日,瞧你总是心不在焉,可有何烦心事?”
“终日闷在洞府,我烦闷苦闷得紧。”我垂着脑袋,丧气着脸,说道。
谷雨晓得我在洞府憋坏了,想出去溜达。宽慰我,道:“不如,你同我一道抄写《心经》,如何?”
我那墨绿双眸瞪得圆溜,尴尬地推辞他的好意,道:“罢了罢了,说实话磨墨比较适合我。”说着,放下蒲扇,退到一旁,低着脑袋,为少主磨墨。谷雨瞧我如此,也不多言,继续誊写着《心经》。
倏然,出云快步来至经书阁,神色慌张,匆忙俯首作揖,道:“少主,冰露仙子她……她……”
“你先缓口气,冰露她如何了?”谷雨搁置毛笔,立起身来。
“冰露仙子消失不见了。”出云惊呼出声。
“几时不见的?”
“就在方才。”
听到此处,谷雨锁了眉头,怒甩衣袖,离开经书阁,一路奔去冰露的寝殿。殿门外头跪着侍奉的小仙娥,殿内空无一人,桌案前留了一张纸条,上头写道:恕冰露不孝,不能侍奉爹爹左右,勿念。
仙娥与仙侍已在落英洞府各处寻了半日,一无所获,有人猜测:这冰露仙子定是破了水神的结界,出了洞府。然而眼下水神伯夷去了北海,洞府事宜由谷雨做主。
谷雨愁容满面,来回踱步,踌躇未定,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这时,空中猛地一连串爆破的声响,紧接着有人大喊:“冰露仙子破了结界。”
我等冲至寝殿外,唯独瞧见身着湖绿衣裙的冰露仙子飞至半空,手中握着一串佛珠状的法器破了水神的结界,回头望了一眼谷雨,抛下一句:“哥,妹妹知晓自己任性,可我亦是迫不得已,勿念。”语音未落,她一个箭步,冲出结界。
少主见状,一把拦住了要去追的仙侍,脸上神色令人捉摸不透,沉声道:“罢了。由她去吧!”
“少主,不去追,万一水神怪罪下来……”
“无妨,一切皆有本少主担着。”谷雨清冷的眸色,瞥了一眼冰露消失的方向。
他晓得自己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她欲寻找天界二殿下的心思,即便眼下将她抓回,她依然会想方设法逃跑,或许让她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待众人退散,谷雨扭头看向我,嘴角的无奈成了一弯浅笑,开口询问:“你可愿随我去一趟百花盛宴?”
百花盛宴?!听了这几个字,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欣喜得如同跳脱的白兔,蹦跶地反问道:“少主要带我去?”
“自然。”他点点头,又开口,“只是本次去天宫主要是为了冰露。”
“太好了!不碍事,我权当是去休假,还能尝尝传说中的蟠桃,一举两得,不亦乐乎。”我兴奋得提着裙摆旋转起舞,想着这是关禁闭十几日的奖励,方才的苦闷一溜烟儿得全消。
此时,绯色的杏花花瓣纷飘落,与我一道起舞,如同点缀纷飞的蝴蝶。
谷雨瞧我欢喜的模样,不觉感叹道:“一直如此,该有多好!”
我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缓缓停止了舞步,瞅着他脸颊泛起的红晕,想着他定是为咱们去百花盛宴而欢喜吧。
他抓过我的手腕,道:“时辰不早,且去休息,明日一早出发。”
“哦。”我应了声,快步回自己的偏殿。
路过庭院里的杏花树,不禁想起出云曾同我说起:水神的夫人,谷雨同冰露的阿娘,于六百年前的天冥之战殒命。因夫人独爱杏花,水神为夫人种下这满园的杏花树,施了法,此花便永开不败。水神爱护杏花,吊念亡妻。谷雨爱护杏花,思念母亲。杏花成了夫人存活在世的一个念想,一种载体,一刻回忆。至此,每每路过,忍不住多去看上几眼,寄托情怀。
翌日,天微微亮,谷雨早早地立在偏殿外头等候。我晓得去这百花盛宴万不能失了落英洞府的颜面,倒腾好了一番,精心梳妆、挑选首饰、试穿罗裙,待一切准备就绪,才出了偏殿。
他瞅见我头戴翡翠步摇,着了一身墨染烟霞裙,欣慰地点点头,拉上我的手腕,腾空而起,驾驭祥云,缓缓飞往天宫。
一时间,我有些惊慌,揽过谷雨纤细的腰身,二人越飞越高,谷雨悠哉地望着远处。
谷雨的嗤笑,道:“一只鸟还怕高呢。”
“怕高怎么了。还不允许我怕高不成。”我气愤地别过头,不去看他。转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