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0

    枕书眠仰着头，瞳孔在无意识的放大。

    深沉的阴影从上笼罩着她，天空的月亮在视线里被完全遮挡。

    她面前是……

    一条龙。

    她身后站着一条龙。

    冷色的月光在它身上勾勒出山峦般起伏的轮廓，而龙的身躯，却深沉地隐没在自身投下的阴影里。

    纯黑色的巨龙低下头，俯视她的脸，黄金一样的金色竖瞳在黑夜中散发出淡而威严的光。

    枕书眠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又顺着四肢百骸流下来，她嘴巴微张，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或许是恐惧，或许是一些其他的情感，她站在巨龙的影子里，感觉一种原始的、面对绝对崇高存在的敬畏翻涌出来。

    那是人类作为生命短暂的生物，对于古老时代中走出的活着的神话的敬畏。

    巨龙黑色的鳞片在月下泛着金属色泽的冷光，它缓缓从鼻腔中喷出一口炽热的气体。

    气体喷到枕书眠的额头上，掀起她的额发。

    枕书眠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样，全身猛然打了个激烈的哆嗦，向后踉跄退了几步。

    “你……”

    枕书眠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运气爆棚，触发了什么罕见的、稀有的隐藏任务。

    要知道，对于这个世界的大部分NPC们来说，巨龙都只是童话里的传说，而她的玩家同伴们，现在要么在小镇里忙着卖酒，要么还在奥加尔的废墟中天天挖土打兔子。

    而她，居然遇见了巨龙！

    但巨龙于前的画面实在是太震撼，枕书眠憋了半天，只憋出来干巴巴的一个字。

    她一边警惕这条龙会不会把她当作一块小饼干吃了，一边绞尽脑汁试图再说点什么。

    但巨龙只是歪了歪自己黑色的脑袋，继续用那双熔金一般的竖瞳看着她。

    说句冒犯的话，枕书眠真的感觉巨龙这个动作很像一只黑色大狗。

    最终，还是作为考古人的职业责任心占据了上风，她回忆起自己负责的工作，指着身后的马厩问：“那匹龙鳞马是被你吃了吗？”

    她身后，剩下的龙鳞马们已经全部安静如鸡，以一种虔诚而卑微的姿势，四肢蜷缩，头颅下压，俯趴在地上，向面前的巨龙展示自己对其无上的尊崇。

    巨龙没回答，又喷了口气，但枕书眠还是从那双眼睛看见了鄙夷和不屑。

    这是什么意思？

    没吃？吃完感觉人类的杂种马太难吃了？

    还是不会说人话？或者是觉得说人话太掉价了？

    话说一般的西幻小说里，这些巨龙是不是都会说什么古老语言，一般不屑于和普通人类交谈。

    她又放慢语速重复了几遍，巨龙还是没说话，反而不耐烦地伸了一下前爪，吓了枕书眠一跳，当然，这个动作让她感觉对方更像一只大黑狗了。

    接着，帐篷里传来隐约人活动的动静，还有团长的喊声。

    这头发里长跳蚤虱子的家伙从帐篷里探出半个脑袋，迷迷糊糊地朝枕书眠喊道：“艾玛，是你在外面吗！”

    艾玛是枕书眠的英文名，当作自己的名字报给了这个马戏团。

    枕书眠吓了一跳，背后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她反射性地想隐藏巨龙出现这个事实，连忙回到：

    “是，我出来上个厕所！”

    “哦……”

    大概是这段时间密集的演出与旅途实在是太累了，又是深夜人最困倦的时候，团长听见她的回话，就又嘟囔了两声，缩回头睡觉了。

    巨龙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四肢撑地，转身往空旷远离人的树林后走去。

    说来也神奇，它明明那么庞大，在枕书眠看来至少有三米多高，但走起路来的脚步却轻得如同羽毛，没有一点声音，也丝毫不承重。

    枕书眠生怕任务走丢，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一直在夜色里走了几百米，水银一样的月光流泻在地面上，黑色的龙停下了脚步。

    “那匹消失的龙鳞马是被你吃了吗？你能听懂我的话吗，要是不会说的话，你可以用点头表示是的，摇头表示否定。”枕书眠连忙又问了一遍，手上连带着比划起来。

    她特意放缓语气，放低姿态，防止激怒这只高贵的传说生物。

    “没有。”巨龙张开嘴，居然开口说话了。

    “你会说话！”枕书眠惊喜：“那你刚刚怎么不吭声！”

    巨龙又低头瞥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枕书眠觉得那里面的鄙视更明显了。

    黑色的巨龙说：“因为会被帐篷里的人类听见。”

    它顿了顿，又补充说：“你再大声点，旁边的人类们都能听见了。”

    枕书眠：“……”

    原来如此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