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教会的教皇,塞缪尔三世呵呵笑起来,装作没听见他的抱怨:“看你这张脸还真不习惯。”
棕发的男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在光影下轻微扭曲了一下,他的五官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一下就英俊起来,阳光一样璀璨的金色从他的发根处蔓延,直至覆盖所有的头发。
西奥多直接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塞缪尔三世当然不可能离开教廷,出现在这里的是他的魔法投影。
这种能够无视一切空间的联系方式价格不菲,西奥多心里很清楚,只有发生了某些重大事情,教廷内的通讯系统已经不够迅速、不够隐秘的时候,对方才会亲自用这种方式联系他。
塞缪尔三世没有首先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脸,有点严肃谨慎地问:“你最近的精神情况如何?是否有幻视、幻听,甚至幻触的症状?见到本不属于此世的人?”
他们都知道塞缪尔在问什么。
西奥多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塞缪尔的身侧。
那里,一个人正冲他无奈地微笑,轻轻将自己脸侧微卷下垂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对他说:“告诉塞缪尔实话。”
西奥多收回目光,毫无异常地回答:“没有症状、没有见过。”
塞缪尔点点头:“那就好。”
他抬起手中长长的手杖,对西奥多说:“我这里确实有一个消息,不过我要首先为你补上一个光明赐福,稳定你的状态。”
他那根黄金的手杖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很快就笼罩了整个房间,从西奥多的头顶降下。
西奥多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光明魔法将他包裹。
他眼前的一切微微模糊起来,笼罩着那个人的脸也模糊不清,原本清晰的轮廓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
西奥多感觉耳边一片寂静,光明神术洗刷着他的精神,让他的感知出现错乱。
过去与现在的界限模糊了,他一遍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墙壁,一边闻见了他们儿时围在桌前南瓜汤的香气。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哽住了,一口空气无法上也无法下,让人感觉恶心。
随着神术作用,西奥多虹膜里的金色愈发明亮,就在即将变为与圣光同色之时,塞缪尔收回了魔法。
这只有塞缪尔三世才能做到,用光明神术做锚,稳定精神,而不至于让对方的精神被神力彻底同化。
“如果有异常,随时给我报告。”塞缪尔三世叹了口气:“你的伤太重了。”
百年前与恶魔的一战,明面上是人类大胜,但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这位支撑教廷的光明骑士被玛拉凯斯重创,对方独特的精神诅咒抓住了一个弱点,给西奥多·海因斯留下了恐怖的创伤,像一个炸弹一样埋在他的精神中。
他们都清楚,这种创伤几乎没有可能治愈,除非西奥多主动放弃自己与其相关的一切记忆与灵魂。
但这是不可能的。
光明神术也只不过能起到拖延作用。
塞缪尔接着说出了那个消息:“你的房间里那副挂画上,那只百灵鸟突然鸣叫了。”
他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想也知道,这对西奥多的意义绝对非比寻常。
西奥多猛地抬头。
“我马上要离开巴莱。”
塞缪尔提醒他:“这件事很大可能与奥加尔的异动无关,你的状态并不好,西奥多,如果你再次失控,这将是灾难的,你将必须返回教廷接受治疗。”
“我马上要离开巴莱。”西奥多一字一顿,那种喉头哽住的感觉又回来了,呼吸都变得艰难。
那个密匙……
被诅咒伤过的精神开始剧烈波动,幸好塞缪尔刚刚施过术,西奥多的耳边发出尖锐的耳鸣,听见有声音轻轻叫他的名字。
他发疯了一样要做点什么,或许是去奥加尔,或许是前往施法者联盟总部查明那个密匙被激活的原因。
“我会争取让你马上出发,注意你的状态,有问题随时报告。”塞缪尔点头。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是西奥多的表情堪称恐怖,他毫不怀疑巴莱再拖下去,这位骑士长会选择直接闯出洛瑟恩……那时候估计麻烦更大。
投影法术即将结束,塞缪尔又交代了几句,身影一闪,消失在房间里。
西奥多抬头,再次看向那个他心知肚明的幻影。
“是你吗?”他问。
幻影里,如影随形跟着他的卡尔文并不说话,安静地看着他,忧郁的绿眼睛朦胧着。
“你是来找我的吗?”西奥多接着喃喃自语,他金色的眼睛里如此茫然,摇摇欲坠。
“我看见你一百年了……这究竟是我又一个疯狂的幻想,还是你真的出现了?”
在他伤最重的时候,无数次出现过类似的幻觉,根本分不清现实和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