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这有些泄气的语气,一行人中年纪最大的大姐林长虹道:“人家是在那里生活,我们是去学习,能一样吗?”
“对呀,贺主任送咱们过去,就是为了学好知识回来建设公社的,你都忘了去省城那天你说了啥吗?”
听同伴这么一说,他不禁红了脸。
确实,见过了大城市的繁荣,再回到他们这偏僻的小县城就不由得升起一股怅然。
尤其是和那些体面的城里人一起工作了半年,双方日常生活中微妙的差距更是让他又是自卑又是羡慕。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几个能抵挡得住糖衣炮弹?
更何况这还不是炮弹,这只是一块吊在他面前的糖。
林长虹自然也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也不责怪,只道:“要是去省城咱连做工人的机会都没有,但在公社,只要你努力,说不定还能混个小组长当当。”
听得这话,年轻社员的眼睛亮了,“小组长?可是咱们公社连工厂都没有……”
“你忘了贺主任把咱们送去学习是为了啥吗?难不成就是花钱让咱们去玩半年?”
他有点明白了,“长虹姐,你是说,公社要办厂……”
话音未落,公交车在半路停下,紧闭的车门打开,随即席卷进来一阵冷冽的寒意。
不一会儿,上来个穿着打扮挺得体的中年女人,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装,看样子像是母子俩。
临近过年,县城去往下面公社的公交车也少了。
车上的人都挤挤挨挨地坐着,刚上车的母子俩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坐好,公交车就再次晃晃悠悠地前进。
林长虹刚闭上眼,身边同村的王红就附耳过来。
“姐,你看,那不是咱们村的卫婶吗?”
卫婶?
她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
王红小声道:“林姐,你听说过他家那事吗?”
身旁探过来一张年轻的脸,跟他们一起去学习的年轻女知青好奇道:“王红姐,啥事啊?”
为了早点回公社搞建设,两个知青过年都没准备留在家里,跟着他们一起回来了。
在省城的这半年,大家关系比以往要亲近不少,也因此王红说话时没有特地回避。
听到她询问,林长虹“嘘”了一声,“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王红依言也压低了声音,八卦道:“小秋你不是我们公社本地的不知道,这家人啊,可傲气了。”
“她儿子刚当兵的那几年,村里老多人给他家说媒,人家都看不上,说是要找个城里的媳妇,不然啊……宁愿儿子打光棍!”
说着,她自己笑了出来。
“倒是找到了,结果结婚七八年硬是一个孩子都没生出来,俩人感情也淡了,就离婚了。”
这年头离婚可是大事,成千上万个夫妻里面才有一对离婚,其他都是凑合着过。
小秋连忙追问,“然后呢?”
“然后啊……”
王红瞅了瞅那对母子,又环顾身边一圈,没见到熟人,这才道:“咱是不知道卫婶从哪听来的传闻,说是她前儿媳克夫……把他们家的子嗣克没了,所以又找了个我们队里的姑娘二婚,这不——前几天又离了。”
说着,她就忍不住又想笑,但顾忌着周围的社员又憋了回去。
也不是她爱看人家笑话,谁叫她跟卫婶儿子同龄,当初也有媒人要撮合他们两家,结果她刚一出门就被人家指着鼻子骂攀高枝,给当时的她又气又羞了好一阵。
现在想想,都是庄稼人,装什么大瓣蒜啊。
有个在军队里当领导的儿子就了不起了?
就算卫婶夫妻俩靠着儿子进城混了个工人的身份,现在还不是连个孙子都没抱到,两个儿媳都跑了,指不定他家儿子有啥毛病呢。
再想到自家健健康康长大的闺女儿子,她轻哼了一声,难得嘴上积德,没把这些更腌臜的事抖搂出来。
但只是这些就足以让两个还没成家的知青大开眼界了。
“对了,”王红给他们提了个醒,“你见着他们家那儿子可离得远远的,别往前凑,免得让人家以为你们看上他儿子了。”
两个知青浑身一抖,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答应了。
就在这时,公交车缓缓停下,司机在前面喊:“红旗公社到了,该下车的下车!”
一行人着急地下了车,随即便被眼前那热闹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咱们公社这是在干啥?”
“是不是在修路?车上我还奇怪呢,总觉得路上没之前那么颠了。”
施工队有人发现了他们,高兴道:“咱们去省城学习的社员回来了,快去跟公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