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上)
    其实,花千骨之所以能加入灵剑派,完全是因为一个意外。

    事情,还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

    原本在过了十六岁生辰时,她是打算遵从爹爹的遗愿,去往蜀山寻找那位曾在她降生之日为自己赐名的清虚道长拜师学艺的。

    一来,是因为爹爹说,那位道长确实与自己有缘;二来,则要归罪于自己身上所背负着的厄运了。

    从小到大,花千骨都没什么朋友,每每出一趟门,路上遇见的那些人都要对她退避三舍,恨不得离她远远的。便是那实在离不了的,也很仇视她,偶尔与她对上眼神,都会下意识撇过头去翻个白眼暗暗道声“晦气”。

    这样的盛况,几乎是花千骨每次出门时都会遇到的,所以有时候心里头实在觉得难过时,她也会忍不住自嘲地想,万人嫌怕是也不过如此了。

    可是,导致这一切悲剧的源头,却也并不是寻常的万人嫌能做到的。

    相对旁的万人嫌而言,花千骨的性格其实并不孤僻,甚至由于打小受尽冷眼的缘故,她比其他同龄人还要更早熟一些,小小年纪便懂得帮爹爹干活做饭打下手,性子也乖巧懂事极了,从小到大,几乎没做过什么让自家爹爹不省心的事。

    所以,花秀才才会更加觉得惋惜。

    归根究底,都是因为女儿的命不好。

    所以,昔年在花千骨伤心失落的时候,作为父亲的花秀才也曾温柔地宽慰过她,命不好,并不是她的错。甚至在他看来,这些年来因为这个天煞孤星的命格,女儿已经受了太多的委屈。身怀异香、天生无泪便罢,居然连血都能招惹妖魔!

    头一次发现这个令人胆战心惊的事实时,是花千骨还很小的时候被同村几个对她怀有恶意的小孩子不小心用石子砸破了额角,哭着跑回家找爹爹求安慰的那一日。

    那时的花秀才站在篱笆外的小路上,茫然而恐惧地看着女儿边哭边奔向自己的怀抱——她的身后,是不知何时悄悄循着女儿身影跟过来的,一只体型不大、却也足够吓人的妖兽。

    后来,花秀才每每回想起来这件事时,都会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或许,小骨的命似乎也没有他们父女俩想象中那么差,毕竟若是真的差到那种惨绝人寰的地步,她也没法如现在这般艰难却平安地长大了。

    ——可事实上,好像也没有花秀才所期待的那样好。

    因为,那次之所以没出事,是因为他情急之下慌忙从屋里拿出了多年前清虚道长所赠的那张御魔锦胡乱裹在女儿身上,才叫那只刚化形的小型妖兽当即便被那披风上的驱邪铭文吓退。

    当天夜里,花秀才望着熟睡中仍难掩害怕的女儿,心中万分感激着远在千里之外的清虚道长,除此之外,亦有种不安的情绪在心头滋长。

    毕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所居住的花莲村说到底也就那么大点地方,但凡谁家发生点什么事,很快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万一今日之事泄露出去,那他的小骨,今后又该怎么在村中立足呢?

    果然,他的担心并非无的放矢。花千骨的血能引来妖魔这件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村落,翌日花秀才是被家门外的喧哗声吵醒的,起来一看,以村长为首的人正举着火把站在篱笆外,扬言三日之内他们父女俩要是不搬出花莲村,就要烧死花千骨这个妖孽!

    哪怕花秀才好脾气了一辈子,面对这样扎心窝子的话,一开始也没能忍住不生气。可他到底是个文人,做不出与人动粗之事,起初只是忍了又忍,试图跟这帮同村之人讲道理。

    然而,一旦牵连到自身安危,谁又肯放任一个随时能为村子引来祸患的人留在身边呢?纵使花秀才与人为善了一辈子又如何,纵使花千骨还是个几岁的小孩子又如何,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与同情心,在他们这么多人的性命面前,根本没得比!

    见那些人心意已决,就连平素与自己交好的张大夫,在接收到自己求助的眼神时也默默转过头去不愿理会,花秀才绝望地看看他们,再低头看看身边懵懵懂懂但显然已经对这些恶意有所感知的女儿,终是不得不答应了他们的无理要求。

    自那之后,花秀才就带着女儿搬出了花莲村,在村外最偏僻的地方盖起了一座小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父女俩虽说相依为命,离群索居,但骤然变得清静下来的环境,也终是让花千骨磕磕绊绊地熬到了自己的十六岁。

    只可惜,伴随着女儿即将到来的生辰的,并非是希望的曙光,而是花秀才每况愈下的身体。

    就在花千骨生辰前夕,花秀才的身子终于还是撑不住了,一碗碗的苦药汤灌下肚,并没能为他挽回多少生机,反而让他的面色变得更加枯槁。望着女儿明明难过至极却始终流不出一滴泪的可怜模样,花秀才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向来温和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歉意与不舍,最后一次劝说道:“孩子,好好活着,去拜师学艺,改变你的命运……”

    过后,这个温柔敦厚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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