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定义行动者(agent)的规则、设定环境参数、处理涌现的宏观现象…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与陷阱。她常常在深夜对着运行结果与真实案例之间的巨大差异发呆,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智力上的“饥渴”。她意识到,要真正驾驭这套工具,她需要更系统、更底层的训练,而这,似乎指向了一条她之前未曾深思的道路——或许,是时候认真考虑申请计算社会科学方向的博士项目了。
这个念头初现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意味着她可能要暂时离开政策分析的实战前线,重新回到象牙塔,去啃那些对她而言相当陌生的数学、统计和编程课程。但内心深处,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战栗告诉她,这或许是通向那个她一直追寻的、能更深刻理解并影响社会复杂性的“交叉小径”的必经之门。
在地球另一端,波士顿的查尔斯河畔,垂柳也已染上嫩黄。林修远与那位社会物理学家的合作项目,取得了超出预期的进展。他们共同撰写的一篇短文,探讨了图神经网络思想在理解城市通勤者路径选择“锁定效应”上的应用潜力,被一个重要的跨学科学术研讨会接收,并邀请他们做口头报告。这个研讨会,恰好就在北京举行。
收到邀请函时,林修远的第一反应,是将邮件转发给了夏晴天。附言:【七月,北京。】
简单的四个字,背后是汹涌的、被强行压抑了近一年的思念与期待。视频通话里的影像,文字信息里的温度,终究无法替代真实世界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感受着彼此存在的感觉。
夏晴天几乎是秒回:【!!!】
接着是第二条:【具体日期?行程?需要我帮忙什么吗?】
隔着屏幕,林修远仿佛都能看到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一连串的问题。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回复:【细节还在确认。什么都不用,你会来听吗?】
【当然!必须!】夏晴天的回复快得像子弹。
接下来的几周,时间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流速。夏晴天在忙碌的智库工作和自学补充技术知识的间隙,多了一份隐秘的、甜滋滋的期盼。她甚至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起七月北京可能的天气,盘算着那天该穿什么衣服去听他的报告。而林修远,则投入了更紧张的论文修改与报告准备中,这一次,他的动力里掺杂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在她面前展示自己最好一面的渴望。
七月流火,北京以它特有的、混合着历史厚重与现代喧嚣的热浪,迎接了这场学术会议。夏晴天特意请了半天假,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连衣裙,早早来到了会场。报告厅里冷气很足,她却觉得手心有些微微出汗。当林修远跟着他那位头发花白的合作者走上讲台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瘦了些,轮廓更加分明,穿着合身的衬衫,站在聚光灯下,神情是一贯的冷静自持。但当他开口,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阐述着那些将抽象数学与社会现实巧妙连接的模型与思想时,夏晴天感受到的,是一种超越外形的、来自智力深处的强烈吸引力。他不再是那个只存在于屏幕另一端、与她进行异步通信的“思维坐标”,而是一个鲜活、强大、正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发出不容忽视光芒的探索者。
他的报告很成功。提问环节,几位来自不同领域的学者提出了相当有深度的问题,林修远均能从容应对,逻辑缜密,措辞精准。夏晴天坐在台下,看着他与那些资深学者平等交流,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她知道,他走过的路,付出的努力,远非台下这些掌声所能衡量。
报告结束,人群逐渐散去。林修远与合作者又交谈了几句,然后,他的目光穿越尚在流动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后排的她。
没有立刻奔跑,也没有夸张的呼喊。他们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对望着。一年的分离,十二小时的时差,大洋的阻隔,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声的目光瞬间蒸发。他朝她走来,步伐稳定,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讲得很好。”等他走到面前,夏晴天仰头看着他,笑着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嗯。”林修远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仿佛要将这一年错过的细节都补回来,“你来了。”
“说了会来。”夏晴天弯起眼睛,“走吧,林博士,带你去感受一下真实世界的‘复杂性’——先解决午饭问题,我知道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