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度陈仓
    毓庆宫内,薛时绾对着铜镜,仔细端详着镜中那个陌生而俊俏的“少年郎”。阿月心灵手巧,用绸布束紧了她的胸,又为她换上一身质料上乘却并不扎眼的宝蓝色锦缎男装,将青丝全部挽起藏于嵌玉小冠之内,再修饰眉形,略加深肤色,镜中人便俨然一位眉眼精致、带着几分商贾子弟纨绔气的年轻公子哥。

    “公主,您真要亲自去那种地方?”阿月依旧忧心忡忡,手里拿着一件鸦青色暗纹斗篷,“要不还是让侍卫去打探吧?”

    “侍卫粗犷,打听这种细碎消息容易惹人怀疑。唯有我亲自去,才能见机行事。”薛时绾声音压低,刻意带上一丝少年的清朗,“记住,从现在起,叫我‘薛公子’。”她接过斗篷披上,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再次秘密出宫,马车径直驶向南城。通过之前打听瑞福祥时积累的一点人脉,她很快找到了一家名为“如意坊”的地下赌档。在离“如意坊”赌档还有一段距离的僻静处,薛时绾下车,带着扮作小厮的阿月和一名同样换了常服、眼神锐利的侍卫,步行前往。

    如意坊门口守着两个彪形大汉,见到生面孔,立刻投来审视的目光。薛时绾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小锭银子,压低声线,模仿着带点南方口音的官话:“经人介绍,来玩玩手气。”

    银子开路,畅通无阻。掀开厚重的门帘,赌坊内喧嚣震耳,烟草味、汗味、铜钱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各色人等围聚在赌桌前,神情亢奋或沮丧。薛时绾强压下不适,目光快速扫视,很快锁定了一张玩骰子的桌子,那里围的人最多,叫喊声最响。

    她挤了过去,并不急于下注,先是观察了几局,然后才看似随意地扔出一小块碎银押在“小”上。开盘,是大。她皱皱眉,又连续押了几次,有输有赢,但总体输多赢少,很快就显得“囊中羞涩”起来。

    脸上适时地露出懊恼和焦躁之色。她操着一口模仿来的、略带南方口音的官话,对旁边的赌客抱怨道:“啧,今日手气真背!本以为来邺城这趟进货能顺带捞点彩头,这下连本钱都输光了!反而还倒欠了几两银子!”

    旁边一个输得眼红的瘦高个赌客闻言,嗤笑一声:“小子,没带够本钱就别来这儿充大爷!”

    薛时绾立刻顺势接话,一副死要面子的纨绔样:“谁、谁没本钱了!只是银子都在货上!再说了,之前你们这儿有个叫周安的,还欠着我几十两银子呢!说好了这几天还!等他还了钱,看小爷我不把你这桌子赢穿!”她故意说得大声,仿佛与周安很熟络。

    那汉子果然来了兴趣:“周安?哪个周安?可是那个瘦高个,有点驼背,左边眉毛有道疤,欠了一屁股债的周老二?”

    “可不是嘛!”薛时绾像是找到了知音,大倒苦水,“前段日子认识的他,吹得天花乱坠,说手头紧,周转几日就还,我看他像是本地人,就借了些银子给他。说好前几日还的,人影都不见!诸位爷可知道他去哪儿发财了?小弟我还指望着他还钱翻本呢!”

    她这番表演,活脱脱一个被无赖欠债的外地商人,引得桌上几个赌客都笑了起来。

    一个瘦高个嗤笑道:“小哥,你也被他坑了?那周安是出了名的输打赢要,欠的钱海了去了!刚来不久就因为欠债不还被剁了左手小指,你还指望他还钱?太阳打西边出来喽!”

    另一个则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道:“不过说来也怪,往常他隔三差五就来这儿泡着,输光了就赖账借债。可有好些天没见着他了……听说,前段时间有人看见他进了‘雅间’,估计是发了什么横财了吧,后来就没再见过。”

    “屁的横财!”一个胖子站出来面上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肯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以前拉着他玩,输光了还得找我借,现在倒好,装起大爷能去那了?欠着我的钱,现在自己拍拍屁股跑了,真他妈不是东西!”

    “跑了?”薛时绾心头一紧,面上却装作好奇,“莫不是走了什么大运,赢了大钱,躲起来享受去了?”

    “赢钱?”那瘦高个撇嘴,“就他那个臭手气?我看悬!别是欠了惹不起的债,被人……”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周围几人会意地哄笑起来,却也没当真。

    薛时绾却听得心中发寒。被生面孔豪客请走……然后失踪……又一个人失踪了!

    她继续套话:“诸位爷可知去哪儿能找到他?或者最后在哪儿看见过他?哪怕讨回一点也好啊!小弟我这真是……唉!”她哭丧着脸,演技十足。

    一人回忆道,“腊月初七,就他最后来如意坊那天,我倒是在街上远远看见过他一次,穿着新褂子,人模狗样的,但低着头走得很急,我叫他都没听见……跟变了个人一样,”

    “变了个人?”薛时绾心头一跳,抓住这个词,“怎么个变法?”

    “说不上来,”那人挠挠头,“就觉得……没以前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了,好像……心事重重的?也可能是有钱了,瞧不上咱们这些老哥们了吧!”

    “哼,肯定是做了什么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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