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东宫,薛时绾正在灯下仔细研究着慈恩会的账目,特别是老徐提到的那些有问题的批次和经手人。她知道,裴景琰一定在嘲笑她的“愚蠢”和“效率低下”。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她故意表现出方向错误和能力不足,就是为了麻痹他,让他放松对她的警惕。同时,她大规模搜寻失踪人员的动作,看似徒劳,实则也是一种打草惊蛇,或许能迫使幕后之人露出更多马脚。
薛时绾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依旧灯火通明的京兆尹府衙。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裴景琰既然介入,必然会调阅京兆尹的卷宗,甚至会留下人手协同办案。那些具体的调查细节、排查名单,或许就留在那里!
她无法直接向裴景琰索要,但她可以借“关心案情进展”为由,亲自去京兆尹府询问!作为苦主(东宫)的代表,她完全有理由过问。而在与京兆尹或裴景琰留下的刑部人员交谈中,或许能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甚至……有机会“偶然”看到某些东西。
此举虽有风险,可能遇到敷衍,也可能什么都探听不到,但已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至少,能让她走出东宫,主动接近信息源,而不是坐困愁城。
“阿月,”她低声吩咐,“明日一早,递帖子去京兆尹府,就说本宫忧心案情,欲亲自前往了解进展。”
“是,公主。”
翌日上午,京兆尹府。
听闻太子妃亲至,京兆尹不敢怠慢,亲自出迎。薛时绾依旧是一身素雅宫装,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急切,却又不失端庄。
“劳动府尹大人,本宫实是心中难安。不知那两位失踪人犯,可有何线索?”寒暄落座后,薛时绾直接切入正题。
京兆尹面露难色:“回娘娘,下官已加派所有人手,全力搜捕,但目前……尚无确切消息。那二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薛时绾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叹道:“竟如此艰难?难道就毫无头绪吗?他们平日与何人交往?可有什么常去之处?家中可曾发现异常?”她问得细致,完全是一副急于破案的模样。
京兆尹擦擦汗:“正在排查。已初步列出一些与他们过往从密的人员名单,正在逐一询问……”他说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一位一直沉默站立的、身着刑部官服的中年男子。
薛时绾立刻注意到这一细节,目光转向那人:“这位是……”
京兆尹忙介绍:“这位是刑部的孙主事,裴大人特意留下协查此案的。”
孙主事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卑职孙淼,参见太子妃娘娘。”
“孙主事辛苦。”薛时绾温和道,“裴大人既派孙主事前来,想必已有章程?不知刑部这边,可有何发现?”她将问题抛给刑部的人,态度自然,理由充分。
孙主事显然受过叮嘱,回答得滴水不漏:“回娘娘,卑职等正在依循京兆尹提供的线索深入排查,暂无重大突破。裴大人有令,此案需谨慎,不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语气恭敬,却透着刑部特有的冷硬和距离感。
薛时绾心中微沉,知道想从这人嘴里套出话很难。她目光扫过公堂一侧的书案,上面堆放着不少卷宗文书。其中一本摊开的册子,墨迹尚新,似乎是一份人员名单,旁边还有零星备注。
她心念一动,忽然以袖掩口,轻轻咳嗽了几声,黛眉微蹙,露出些许疲惫之态。
京兆尹见状,忙关切道:“娘娘可是凤体不适?近日天气寒冷,娘娘千万保重。”
“无妨,”薛时绾摆摆手,声音略显虚弱,“只是昨夜思虑案情,未曾安眠,有些气短罢了。阿月,去马车上将本宫那瓶清心丸取来。”
“是。”阿月应声退下。
薛时绾又对京兆尹和孙主事歉然道:“本宫失仪了。许是这里炭火气闷了些……”她说着,站起身,看似随意地走向窗边透气,恰好经过那张堆满卷宗的书案。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本摊开的名册。速度极快,但足以让她捕捉到几个关键的名字和备注——那上面不仅有与钱、王二人往来密切的小吏名字,旁边还标注了其职务、亲属关系,甚至有几个名字后面做了个小小的记号,似乎存疑。其中一个名字,她依稀记得她好像在走访中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似乎与户部某个职位不低的官员有关联!
就在她心跳加速,试图看得更清楚些时,孙主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同时将一本无关的卷宗盖在了那名册之上。
“娘娘若觉气闷,不若到下官书房稍坐?那里清静些。”京兆尹也上前提议。
薛时绾知道不能再停留,顺势道:“不必劳烦府尹大人了。本宫只是挂心案情,既然暂无进展,本宫也不便久扰,先行回宫了。若有任何消息,还望大人即刻派人通传东宫。”
“下官遵命!恭送娘娘!”
离开京兆尹府,坐上马车,薛时绾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