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燎原
长队,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充满了期盼。

    薛时绾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料子普通但厚实的青色棉裙,外罩一件素色斗篷,未戴过多首饰,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脂粉未施,显得朴素而亲民。她身后跟着的贵女们,虽也尽量穿着低调,但那通身的气派与细腻的肌肤,依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有些贵女初见这阵仗,闻着空气中混杂的气味,不禁掏出香帕掩住口鼻,面露怯色与些许嫌弃。

    薛时绾恍若未见,她率先走到一口大锅前,接过厨役手中沉重的长柄木勺,朗声道:“各位乡亲,太子殿下心系大家饥寒,特设此粥棚,愿能略解各位困苦。请大家排好队,人人有份!”她的声音清亮柔和,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说着,她亲自舀起一勺浓稠的热粥,倒入一位老妪递过来的破碗中。那老妪双手颤抖,浑浊的眼中含着泪花,连声道:“谢谢贵人!谢谢太子殿下!谢谢娘娘!”

    薛时绾对她温和一笑,又继续为下一位分发。她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吃力,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神情专注而认真,没有丝毫敷衍或厌恶。

    贵女们见太子妃亲自上手,且如此坦然,也渐渐放下了矜持,学着她的样子,开始帮忙维持秩序、分发粥食。起初的笨拙和不适,在灾民们一声声真诚的感激中,慢慢化为一种新奇而崇高的体验。她们开始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指尖漏出的一勺粥,或许就能救活一条性命。

    慈恩会的筹备顺利进行,募集到的银钱物资远超预期,救济灾民的工作也在稳步推进。薛时绾并未居功,所有事项的决策都拉上几位宗室王妃共同商议,自己只在一旁温和地提出建议,将风光让给他人,却悄然将物资调配和人员派遣的核心环节牢牢把握在季玄明和她信任的几个东宫属官手中。

    这日,几位王妃与薛时绾最后敲定送往几个重灾区的物资清单和人员。薛时绾拿着季玄明提供的灾情奏报,看似无意地指着其中一处道:“听闻此处雪崩阻路,官府人手都调去抢通官道了,邻近几个村子怕是暂时顾不及,这批厚棉衣和粮食若能先送过去,应能解燃眉之急。”

    一位老成持重的王妃看了看,点头道:“太子妃心细,此处确需急援。”她们只当薛时绾心善,并未深想这信息源自太子手中的机密奏报。

    事情议定,众人散去。阿月一边替薛时绾揉着因连日劳累而酸胀的肩膀,一边低声道:“公主,您这几日太辛苦了。一切都顺利,殿下对您赞不绝口呢。”

    薛时绾闭上眼,轻声道:“辛苦些值得。此事成了,于殿下声名有益,于灾民是实惠,于我……亦是在这北夏立足的资本。”她顿了顿,又问,“怡和殿和揽月居那边,近日可还安分?”揽月居是林素儿的住处。

    阿月压低声音:“苏侧妃安心养胎,只是胃口似乎不大好,太医瞧了也说无妨。林侧妃那边……前几日召了娘家母亲入宫,说了好一会儿话呢。奴婢打听了,似乎是为她兄长在军中谋职的事,想求林家老爷向太子殿下进言,但殿下似乎……未曾应允。”

    薛时绾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林素儿果然按捺不住了。她沉吟片刻,道:“知道了。继续留意着。苏侧妃那边,我们送去的东西,一律经太医查验后再用。”

    “是。”

    又过了几日,季玄明来到毓庆宫,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时绾,好消息!慈恩会的第一批物资已送达那几个村子,效果极好!灾民感激涕零,纷纷称颂父皇母后仁德,朝中也多有赞许之声!连原本对此事略有微词的几个御史,也上了称颂的折子!”

    他握住薛时绾的手,眼中满是激赏:“此事能成,你居功至伟!”

    薛时绾柔顺地依偎在他身边,轻声道:“这都是殿下仁德感召所致,臣妾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能见殿下开怀,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然而,这“顺势而为”背后的心思与手段,却未能逃过一双冷静的眼睛。

    裴景琰独自坐在书案前,窗外暮色渐合,烛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他扫过密报上关于“慈恩会”效仿风潮的密报,尤其是其中几份提到了“太子妃建言”、“邺京贵女书信推动”等细枝末节。他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指尖在“薛时绾”三个字上轻轻敲击着,力度不重,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精准把握人心,巧妙利用资源,以身作则,收获名望……甚至能潜移默化地改变那些骄纵贵女的想法……”他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忌惮,“薛时绾,你究竟是在辅佐太子,还是在……为自己铺路?”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适。他绝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忠诚与奉献,尤其是一个来自别国,至少非完全盟友、自幼受尽冷落的公主。

    这绝非一个安于后宫、只知争宠的女子所能为。她的眼光、手段和对人心的把握,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那份在陵阳宫中的探查结果还未送回,但裴景琰几乎可以肯定,这位永宁公主绝非文书上显示的那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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