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的妻子,竟有这般玲珑心思和化解难题的智慧。
薛时绾羞涩地低下头:“能为殿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只是此事还需殿下暗中把握,挑选绝对可靠之人经办,以免好事变坏事。”
“这是自然!”李玄明满口答应,心情大好,当即便与薛时绾细细商议起具体细节来。
次日,季玄明再次召裴景琰至书房商议赈灾之事。当裴景琰踏入书房时,却见薛时绾正坐在一旁的小几前,安静地插着一瓶新折的红梅,并未如往常般退避。
裴景琰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薛时绾,继而如常向太子行礼。
季玄明心情颇佳,抬手道:“景琰不必多礼。坐。今日寻你来,还是为赈灾之事。我细思过后,觉得你我二人之策,或可并行不悖。”
他便将薛时绾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提议说了出来,只是略去了薛时绾的名字,只说是自己思量后的两全之策。
裴景琰静静听着,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这法子不仅巧妙,而且深谙人心与权术,将太子自身的优势和朝堂规则利用到了极致,既全了太子的仁心,又守住了规矩,考虑得颇为周全,与他所认识的太子往日风格颇为不同。
他沉吟片刻,道:“殿下此策,思虑周详,恩威并济,以慈恩会之名行此事,即便日后有人察觉,也最多称道殿下仁德,后宫贤淑,挑不出错,处确实更为稳妥可行。臣对此策本身并无异议。”他话锋微转,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一旁插花的薛时绾,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只是,慈恩会经办之人需绝对可靠,消息流向亦需精准控制,否则‘威’未显而‘恩’先乱,反生事端。”
季玄明正在兴头上,并未听出裴景琰的弦外之音,朗声笑道:“景琰放心,人选与消息管控,本王自有万全之策。至于此策嘛,”他心情甚好,看向旁边的薛时绾,便随口道,“此事说来,还是时绾提醒了本王,民间之力亦可善用。”
他这话本是随口夸赞,并无他意。
然而,裴景琰的目光却倏地看向薛时绾,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清晰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甚至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锐利。
薛时绾正将一支梅花插入瓶中,闻言动作未有丝毫停顿,只是抬起头,对上裴景琰的目光,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略带羞涩的笑容:“殿下过誉了。臣妾不过是见殿下忧心,胡言了几句家常闲话,是殿下自己思虑周全。”她将功劳全数推回给太子,姿态谦卑柔顺,无可指摘。
裴景琰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语气听不出喜怒:“娘娘过谦了。能于家常闲话中,为殿下解此烦忧,娘娘……蕙质兰心。”
他这话说得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赞赏,但那双眼睛,却仿佛能穿透她温婉的表象,看到其下隐藏的机锋。
薛时绾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受宠若惊的羞涩模样,微微颔首:“裴大人谬赞,实不敢当”
季玄明并未察觉这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只觉得自己的爱妃得到了能臣的认可,心中更是舒畅。
裴景琰很快收回目光,继续与太子商议细节,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视从未发生。
但薛时绾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这位心思深沉的裴大人,终于不再将她完全视为一个无足轻重的摆设。他那一眼,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虽未激起滔天巨浪,却让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
她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手中的梅花,指尖却微微发凉,心底却有一股奇异的兴奋感悄然升起。
裴景琰……他到底看出了多少?不过,与聪明人打交道,固然危险,却也……有趣。
而裴景琰,则在汇报完公务,告辞离去。走出书房,穿过庭院,冬日的冷风拂面,他却觉得思绪比这寒风更清醒几分。
那位太子妃……果然不简单。
并非寻常后宫女子争风吃醋的手段,而是能触及前朝政务,并且给出如此精准老练的建议……呵,陵阳国送来的,哪里是什么单纯柔弱的小白兔。
太子对她如此信任,甚至不避讳与她商议朝政……这东宫的水,看来是越来越深了。
裴景琰微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感兴趣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