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妾身……妾身肚子有些疼……”
薛时绾被她压在下面,手肘和后背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冷的石地上,疼得她瞬间冒出了冷汗,脸色发白,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快!传太医去怡和殿!”季玄明心急如焚,立刻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苏青瑶打横抱起,连声安抚,“别怕,孤这就带你回去,让太医看看!”他满心满眼都是受惊怀孕的侧妃,抱着她转身就要走,甚至一时没能顾得上还倒在雪地里、脸色发白、手肘磕在石子上已然淤青的薛时绾。
薛时绾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发髻有些散乱,衣裙沾满了雪水泥渍,手肘处传来阵阵钝痛。她看着太子毫不犹豫抱着苏青瑶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担忧、后怕以及一丝被忽视的委屈,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对着太子的背影道:“殿下,快去看看苏姐姐!臣妾没事……”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惊人的平静。
林素儿站在一旁,看着太子抱着苏青瑶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显得有几分狼狈可怜的薛时绾,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嘲讽。但她很快掩饰过去,上前假意关怀道:“妹妹没事吧?可摔着了?苏妹妹也真是太不小心了,累得妹妹受苦。”
薛时绾由侍女扶着,摇了摇头,换了副神色,眼中水光潋滟,满是担忧和自责,喃喃道:“我没事……只愿苏姐姐和她腹中的孩儿平安才好……”她这番情真意切的表现,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善良大度。
而这一切,恰好落入了并未跟随太子离开、仍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的裴景琰眼中。
他看到了薛时绾毫不犹豫地去拉人,看到了她甘愿垫在下面,看到了她起身后那完美无缺的担忧表情和“深明大义”的言语。
他也看到了,在太子抱起苏青瑶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薛时绾眼中那飞快闪过、与她的担忧委屈截然不同的平静。那不是惊吓过后的茫然,也不是看到丈夫抱着别的女人的嫉妒,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和了然?
裴景琰微微眯起了眼。
这位太子妃……有点意思。
前几日还在与太子卿卿我我、浓情蜜意,此刻就能为了救一个潜在的“对手”而让自己身陷险境?事后还能如此“平静”地接受丈夫的忽视?
裴景琰微微眯起了眼。这位太子妃……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她方才那一下,当真是纯善至斯,毫无私心地真心救人?还是……故意为之?
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这东宫的后院,看来比朝堂上的博弈,也不遑多让。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无意间旁观了一场内眷风波,转身悄然离去,心中却对那位来自陵阳的永宁公主,留下了更深的探究之意。
梅花的冷香依旧浮动在空气中,方才的和睦景象却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一地狼藉和各自的心思。
而另一边,太子将苏青瑶抱回怡和殿,太医诊脉后道是受了惊吓,胎象略有波动,需静养安胎,并无大碍。季玄明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心神一定,他猛然想起方才被自己忽略的薛时绾。她似乎也摔得不轻……自己当时竟只顾着青瑶,完全没顾及她……她还那样懂事地让他先走……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立刻起身:“青瑶你好生休息,我去看看时绾。”
当他匆匆赶回梅园附近的毓庆宫时,只见薛时绾正坐在榻上,宫女刚为她卷起袖子,露出手肘上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正在上药。
她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但见到他来,立刻想要起身,并下意识地想拉下袖子遮掩,强颜欢笑道:“殿下怎么来了?苏姐姐怎么样了?孩子没事吧?”
季玄明看着她这副明明受了委屈却还一心为他人着想的模样,再对比自己方才的疏忽,心疼愧疚达到了顶点。他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看着那淤青,声音都哑了:“怎么摔得这么重……还疼不疼?太医来看过了吗?”
“不疼了……”薛时绾摇摇头,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又慌忙擦去,努力挤出笑容,“臣妾真的没事。殿下快去陪苏姐姐吧,她受了惊吓,更需要殿下。今日都怪臣妾不好,若非臣妾邀姐姐们赏梅,也不会出这等意外……”她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愈发显得懂事得让人心疼。
季玄明心中大恸,一把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迭声安慰:“胡说!怎能怪你!是你救了青瑶和她腹中的孩子!时绾,方才多亏有你!是我不好,方才只顾着青瑶,忽略了你……”
薛时绾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愧疚的承诺和疼惜的软语,感受着手肘的疼痛,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东宫的日子,果然不会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