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心思,大半都用在了太子季玄明身上。她细心留意他的喜好,他爱喝的茶,偏好清淡的饮食,喜读的典籍,甚至批阅文书时微蹙眉头的小习惯,她都一一记在心里。她不再是初时那般全然的生涩,伺候笔墨、红袖添香之事也渐渐熟练起来。她总是适时地出现,带着温婉的笑容,一盏清茶,几句软语,恰到好处地驱散他的疲惫。
季玄明愈发沉醉于这份温柔体贴。他喜欢处理政务间歇抬头便能看见她安静美好的侧脸,喜欢她指尖带着淡淡馨香为他整理书卷,更喜欢夜间她依偎在怀中的软语呢喃。他待她极好,赏赐如流水般送入毓庆宫,几乎夜夜留宿,对两位侧妃那边,倒是去得越发少了。东宫上下都看得出,这位新来的太子妃,极得殿下爱重。
这一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季玄明正在批阅一些不太紧要的奏疏,薛时绾在一旁细细地研着墨,偶尔为他添上新茶,气氛宁静而温馨。
忽然,书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声:“殿下,裴大人来了。”
季玄明闻言,脸上露出笑容,立刻放下朱笔道:“快请景琰进来。”语气熟稔而亲切。
薛时绾研磨的手微微一顿。裴景琰?那个在宫门前有过一面之缘,气质冷峻的权臣?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依旧安静地立于一旁。
书房门被推开,一身靛蓝色常服的裴景琰迈步而入。他今日未着官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仪,却依旧身姿挺拔,步履间带着沉稳力度。
“臣裴景琰,参见太子殿下。”他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平稳。
“景琰不必多礼。”季玄明笑着抬手,语气很是随意,“正有些事想与你商议。你来得正好。”他显然与裴景琰极为相熟,甚至带着几分兄弟般的亲近。
裴景琰直起身,目光这才转向一旁的薛时绾,再次躬身,礼数周全却依旧透着疏离:“臣,参见太子妃娘娘。”
“裴大人免礼。”薛时绾微微颔首,声音柔和得体。她抬眸,这一次得以更近地打量他。他的面容依旧俊朗逼人,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向她时,平静无波,仿佛看的只是一件精致的摆设,与看这书房里的任何一件器物并无不同。这种彻底的、无视她个人存在的漠然,让她心中微微一动,有些异样,却说不清是什么。
“时绾,这位是裴景琰裴大人,你是见过的。他如今在刑部任职,也是父王指派辅佐我的能臣,于我如同臂膀。”季玄明心情颇好地向薛时绾介绍,语气中充满了对裴景琰的信任和赞赏。
“殿下过誉了。”裴景琰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并无丝毫得意之色。
“裴大人年轻有为,殿下时常提起,甚是倚重。”薛时绾微笑着接话,扮演着一位以夫为天的贤惠妃子,“有裴大人这样的栋梁之才辅佐殿下,实乃北夏之福。”话语恭维,却滴水不漏。
裴景琰只是再次微微躬身:“娘娘谬赞,分内之事而已。”并不多言,显然无意与这位太子妃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季玄明并未察觉两人间这种无形的疏离,他对薛时绾温声道:“时绾,去替景琰也沏杯茶来。就用昨日新进的那批雪顶含翠吧,景琰也好此茶。”
“是,殿下。”薛时绾柔声应下,转身去一旁的茶案准备。她动作优雅地烫杯、取茶、冲泡,心思却在那两人随之开始的谈话上。
他们谈论的似乎是一件关于边境粮草调配的事务,夹杂着几个官员的名字和数字。季玄明时而询问,裴景琰则言简意赅地回答,分析利弊,提出建议,思路清晰,逻辑缜密。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薛时绾端着茶盏,悄步走近,将茶轻轻放在裴景琰手边的茶几上。他并未转头,只是极其自然且礼貌地顿了一下话语,道了声:“谢娘娘。”便继续与太子商讨,目光始终专注于手中的文书和太子身上。
他的指尖修长,骨节分明,轻轻点在文书上的某处,语气沉稳:“……故此,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需防边将虚报冒领。”
季玄明听得频频点头:“景琰所思甚是周全,就依你所言。”
薛时绾退回原位,垂眸静立,心中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这位裴大人,与太子相处时,态度恭敬却并不卑微,言语间自信从容,确有经世之才。而且,太子对他的信任和依赖,似乎远超寻常君臣。他就像一道沉默却强大的影子,立在太子身后,影响力无处不在。
她不禁想,这样一个人物,他的心究竟向着何处?是全然忠于太子,还是另有所图?他对自己的漠视,是出于不近女色的本性,还是……另有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