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阳弃珠
那卷沉重无比的圣旨,额头触地,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

    “儿臣……谢父皇隆恩。”

    宦官轻哼一声,仿佛完成了什么脏活累活,丢下一句“三日后启程,自有礼部官员前来安排”,便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满院的冷清和绝望。

    阿月瘫坐在地,无声地流着泪:“公主……这、这是要把您往火坑里推啊……”

    薛时绾缓缓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卷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再看阿月一眼,只是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冰冷的屋内。

    她走到窗前,窗外,最后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无力坠落。

    凭什么?

    这三个字再次在她心底轰鸣,却不再是无声的诘问,而是带着血泪的嘶吼。

    凭什么她就要像这落叶一样,被命运之风随意吹拂,碾落成泥?凭什么她的母亲含恨而终,她却要作为棋子去成全别人的江山社稷?

    不。

    她不要。

    冰冷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重新沸腾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决绝撕裂了长久以来的隐忍和麻木。

    她看着手中那卷象征着她悲剧命运的圣旨,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冰冷的火焰,名为野心和复仇。

    和亲是死路,但或许……相较于这凄清的冷宫而言也是一条绝处逢生之路。

    北夏太子妃……这个身份,或许能成为她手中的第一件武器。

    她要把这被迫的牺牲,变成主动的掠夺。她要那些轻贱她、抛弃她的人,付出代价。

    属于她的,她要拿回来。亏欠她的,她要讨回来。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上一闯。

    薛时绾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冰冷,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决然美。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重若誓言:

    “从今日起,薛时绾……不再任人宰割。”

    窗外,陵阳国的第一场雪,悄然飘落。洁白的雪花无声覆盖着肮脏的大地,也仿佛要掩埋掉静梧阁里所有的过去。

    而新的命运齿轮,已在风雪中,缓缓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