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你迟早要出去的。”
竹取无尘看着少女蓝色瞳孔倒映出的影子,他呼出一口气。
“是啊,我迟早要出去的。”
雪莉转身去了下一个禁闭室,然后又是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混着男人粗俗的怒骂。听起来状况比他这边惨烈多了。
这是一个比较好的讯号,代表琴酒一类的上层目前对他的态度起码是积极且有一定容忍度的。
看起来那个任务完成得不错。
竹取无尘闭眼,听着隔壁的男人嘴上和心里的双重痛骂,权当无聊禁闭的调剂。
直到——“我去你*的臭*子,等维洛拿出THK系列的解剂,我看你***……”
黑发青年猛地睁开眼,嘴角越来越弯,肉眼可见地快要笑出声。
所以啊,人就是不能知道得太多。他站起,因为被打扰到睡眠导致的烦闷一扫而空,竹取由衷地感谢隔壁狱友不稳定的情绪,不然他上哪里找这条情报去。
维洛——THK系列的解剂。
干邑啊干邑,你死得太值了。
竹取无尘非常不道德地这么想。
022
“剂量不够。”
“不够,再加。”
“他的心率出现了突发性加速,不能再加量了。”
“停手!停手!”
“停………”
“送去抢救!”
竹取无尘被这样一片兵荒马乱的情景吵醒。
他透过门上的窗,看着外面莫名多出来的一大片白衣服实验人员把他对门的狱友从禁闭室里推出,很快就又不见了人影。
雪莉跟在最末尾,缓慢地从那间房里走出来,双手抱在胸口,从衣服的褶皱上不难看出,她正死死捏住双臂,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但是从心里流露出的话却骗不了人。她的恐慌正在泄露着自己的心声。
竹取无尘沉默地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她在喊她的姐姐。
那心声短暂又抑制,也许是隐藏着无止境的痛苦。
青年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雪莉整理好了外套,心声也逐渐变小直至再也听不见。她路过竹取的门口,和他对视一眼,又匆匆离开。
他们都没说话。
023
又是夜晚。
雪莉再一次拿着抽血的器械进入他的禁闭室。
竹取无尘笑着和对面打招呼,配合地捞着自己的袖子——带着手铐真的很费劲。
他们的视线都凝固在抽血的胶管上,暗红的血顺着往上攀升,一时间气氛发闷。
“上午那个人怎么样了?”黑发青年开口。
雪莉瞥了一眼男人的脸,抽回针头,又有血从手臂上的针孔冒出,她看着对面人不方便的手铐,贴心地用棉签往针眼用力一按。
竹取无尘被按得一疼,配合地又“嘶”了一声。
“死了。”少女的声音没带一丝感情。
竹取感觉自己额头的血管在跳。
“这样啊。”他整理着话语。“这不怪您。”
“哈。”雪莉突然笑了一声——是嘲弄,她蓝色的瞳孔不带着笑意。
“『这不怪您』?”
“你在安慰我?还是你又在套我的话?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少女起身,撞到了面前的金属桌子,划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尖锐。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都不会在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明天你就能出去了。”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雪莉存放好采血管,再没有看竹取一眼,砰一下带上门离开,自动锁落锁,只留黑发青年靠在墙上和发酵的气氛独处———他不发一言。
竹取无尘想到了今天清晨。这个代号为雪莉的未成年少女面无表情地从禁闭室走出,那从心声里流淌出的不安、焦虑。她在担心着、思念着什么人?是她的姐姐吗?
他是在安慰她吗?
青年闭目。是一双双闪过的眼睛,是炮火撕开土地的轰响,是肉//体坠落在水泥地的闷声,是人————那些阿蒂斯的人,那些瑟克尔党的人,那些被他杀死的、想杀死他的、他认识的、他不认识的、高尚的、卑劣的人———再到一个星期前居民楼里的人,和今天上午与他素未谋面,盖着一层布被推走的人。
这不怪您。
不是您杀的。
一句好听的顺嘴的话而已,摘录于他自己安慰自己的语录。如果能和她拉近关系,对他的任务自然有益,可惜对方很聪明。
再回到这句话本身,虽然听起来很像宏大叙事泯灭了个体的存在,却也只是他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为了一切的正义,和不必要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