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篇】血书寄旧年
    藏波花的消息依旧渺茫,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传回。而霍长今的身体,却像风中残烛,再也经不起任何等待。毒性猛烈地反扑,药物渐渐失去了压制的作用。

    沐华元终究还是面色凝重地宣布:“必须立刻施针,否则,准备后事。”

    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楚意味着什么——要么,从鬼门关再抢回三个月的时光;要么,便在那难以想象的剧痛中生生疼死。

    施针的地点选在沐华元在建康城外那处僻静的别院,这里曾是她和褚筱娘亲明画屏一起玩闹的地方,自从她走后,沐华元也再未来过。

    当霍长今伏在冰冷的寒玉床上,褪去上衣,露出脊背上那些还未淡去的鞭痕时,萧祈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无论看多少次,这些伤永远会刺痛她。沐华元取出那套细如牛毛的金针,在烛火下泛着冰冷的光。

    “你先出去吧,留下也没用。”

    “好……我在外面等……”

    第一针落下,霍长今的身体便是一颤。她死死咬住早已备好的软木,额角青筋瞬间暴起。

    接下来的每一针,都像是带着倒钩的烧红铁条,狠狠刺入她的穴位,搅动着她的经脉骨髓。痛楚层层叠加,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高过一波,试图将她彻底淹没。

    沐华元全神贯注,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但紧抿的嘴唇仍可以表现出她此刻的紧张。她知道,这一次的凶险,远胜从前。但她也相信,能从酷刑中活下来的人,也能挺过去这金针的痛疗。

    萧祈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呻吟,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血肉模糊。她无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却无孔不入。

    她想象着霍长今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那比走一趟鬼门关还要残酷的折磨。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她忽然想起霍长今劫后余生却发现自己中了毒,无可奈何的进行第一次施针时,所有的亲故都远在北辰,毫不知情。

    那时,她是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啊?这个念头让萧祈的心痛得几乎要碎裂开来。

    漫长的施针过程终于结束。沐华元走出来时,脸色也是煞白,脚步有些虚浮。

    她对上萧祈急切询问的目光,只疲惫地摇了摇头:“她撑过来了,但……昏睡了,能否醒来,看她自己。”

    霍长今这一睡,便是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萧祈和许青禾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守着她。萧祈就趴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尽管得不到任何回应,她也不放弃。

    说好了的,我不放弃,你不妥协。

    沐华元看着萧祈迅速消瘦下去的脸颊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最终,她抱着一个不大的木匣,走到了萧祈面前。

    “这是……”沐华元将木匣递给她,声音有些沙哑,“她在姑苏时写的。有些……她本想烧掉,我偷偷留了下来。”

    萧祈怔怔地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信笺,纸张各异,有些已经泛黄卷边。

    她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信上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显然是不同状态下写就。有写满整张纸的,密密麻麻,诉说着不尽的思念与挣扎;也有只有寥寥数语的,仿佛力气只够写下只言片语。有些信纸上,晕开了深色的水痕,那是泪水打湿的痕迹;更有几封,上面赫然沾染着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滴,刺目惊心。

    “一、二、三……四十七、四十八……”

    四十八封信,纸短情长。

    字字句句,都在告诉萧祈,她有多么想回去,回到她的身边,去接她离开那是非之地,她不想食言。可更多的笔墨,却是在挣扎,在彷徨,在告诉自己不能回去,不能耽误她。

    萧祈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她一封封地看下去,直到拿起那张沾染着最多血渍的信纸。

    信的开头,是竭力保持平稳的笔迹:

    「卿卿近日安否?」

    「近日南诏多雨,归途延期,望你见谅。姑苏的梨花酿入口醇香,但我更想喝海棠花酒。只可惜,时节已过,海棠花落。秋意渐近,记得添衣。」

    读到信的结尾,字迹已经虚弱扭曲得几乎难以辨认,却依旧固执地写着:

    「京州高照时,便是归家日。」

    “京州高照时,便是归家日……”萧祈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木锤反复敲打,不致命却痛得要死。

    她仿佛看到霍长今在毒发呕血的间隙,强撑着写下这自欺欺人的期盼,那该是何等的绝望与不甘!

    她是大将军啊!为国为民,却落得一个身死异国的下场!她如何甘心!

    她本是桀骜之雄,天生的虎将英才,却被逼放弃心中所求的光明大道,一次次走上暗夜里的独木桥。

    更讽刺的是,那些始作俑者竟然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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