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霍长今赌上一切拼死也想要讨回的公道,不就是为了西北道枉死的三百前锋军,为了战死在秋山谷的霍璇正名——西北道伏击不是意外!
“你走了九十九步,剩下的一步,我来走。” 萧祈俯身,在霍长今耳边轻声说,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我说过要帮你,就一定会做到。”
当天下午,萧祈不顾阻拦直接闯进了皇帝的寝殿。案上的奏折堆得老高,皇帝正揉着眉心,见她进来,便放下朱笔:
“祈儿,何事?”皇帝的声音疲惫极了,显然在为朝臣的奏疏头疼。
萧祈直接跪地行礼,开门见山:“父皇,儿臣今日来,是想请父皇为西北道的三百前锋军正名,还有为已故的陈州秦氏秦广兴之女秦沐弦求回身份,请父皇严惩秦广兴宠妾灭妻,坑害妻女!”
“秦广兴?”
萧祈将那日未曾呈报的事情全盘托出,说明了桓王侧妃的来历,道出了隐藏数年的、血淋淋的事实和不公。
皇帝沉默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朕知道了。朕会下旨,追封西北道三百前锋军为‘忠勇校尉’,赐葬忠烈祠;秦沐弦恢复身份,迁葬秦家祖坟,入族谱。”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萧祈,语气带着一丝复杂:“至于萧琰…… 朕已经处置他了,到此为止。”
萧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她知道这已经是皇帝最大的让步了,她俯身叩首:“谢父皇!”
离开寝殿时,夕阳正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昭阳殿的方向。萧祈快步走回去,推开门,看到霍长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要醒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握住霍长今的手,轻声说:“长今?”
昏迷中的霍长今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慢慢睁开眼,她的嘴唇上下翕动,萧祈立刻把耳朵凑了过去,听见她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挤出来几个音节:“萧……琰……”
“我们赢了,她和玉潇潇被流放青州。”萧祈小声回应着。
“不够……”霍长今又闭上了眼睛,但这句话刺的萧祈的心生痛。
她说“不够”。
萧祈瞬间心凉,她知道,以霍长今的性格,必是要他们以命偿命,血债血偿。
可这样,霍长今,你也会死……
……
东华宫内,萧琰与玉潇潇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雪停了。
玉潇潇摆好棋子,轻声道:“殿下,我们再下一盘棋吧,这次,我让你先落子。”
萧琰看着她,眼底露出久违的温和:
“好。”
黑白棋子再次落下,这一次,没有权谋,没有算计,只有相伴多年的默契与释然。
“妾身的棋艺是殿下教的。”玉潇潇落了一子,突然说道,“在北辰的六年,是殿下给我温存,教我读书认字,琴棋书画,桓王府是我的避风港,却终究不是我真正的家。”
“玉儿......”萧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停下了拿棋的动作。
玉潇潇的目光从棋盘上缓缓移到萧琰的脸上,那眼神几近贪恋,像是要把他的相貌刻在骨子里,偏偏有一滴泪打破了这声冰冷的疑问:“殿下,如果能重来一次,你可会对姐姐手下留情?”
萧琰没说话。
他不知道,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会不会下令让人去围剿漠南旧部,他担心漠南映真的壮大起来脱离他的控制重振西凉,误了他的计划。
被软禁在此,他也想过,如果漠南映没有死,让她助乌明达牵制霍家军,哪怕落得今日地步,只要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可后来想想,那样不行,再怎么说异族是不可控因素,他不能让国家分裂。
更何况,从来就没有如果。
玉潇潇没等到他的回应,心中有个声音突然坚定了起来——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她放下棋子缓缓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取下了所有珠钗首饰,只留下了手腕上的一根红绳,然后走到桌子前,倒了两杯茶,向萧琰举起一杯:“殿下,可愿与我以茶代酒圆了大婚那夜的遗憾?”
“我答应过你,会给你一个正妻的婚礼。”萧琰坐到了她身旁,拿起了另一杯茶,“抱歉,我食言了。”
玉潇潇笑着摇了摇头,举杯示意。
二人握茶之手交互,同饮了这杯迟来的“合卺酒”。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同斟合卺杯,共赴此生约。
叹何两心离,怨仇积成痴。
今朝恩怨了,永世莫再期。
一滴泪如断线的珍珠落在萧琰的手背上,耳畔响起一声愧疚的喟叹:“殿下,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