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王府】面具之下
沐弦知道,这副温柔皮囊下裹着的,是怎样偏执到骨子里的狠戾。

    “都处理干净了。”他走到她身边,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她的病体,伸手替她拢了拢微乱的鬓发,指尖微凉,“吓到了?”

    玉潇潇抬眸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着恰到好处的迷茫与后怕,声音已经不带着病气:“她……她说的那些,是真的吗?姐姐她……”

    萧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顺势在她身边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他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惋惜:“是乌科洛族临时变了卦。”

    他缓缓开口,语气坦诚得近乎无辜:“漠南旧部是西凉内乱的主力,玉门关之战后乌科洛族想借平叛表忠心,重新取得西凉王室的信任。我想着,他还能堂堂正正的留在西凉境内也对我们有利,便默许了。我原以为他们只会做做样子,没想到乌明达那般鲁莽,竟做得如此绝。”

    他转头看她,眼底泛起一丝真切的痛惜,连声音都低了几分:“没告诉你,是怕你伤心。毕竟……那是你姐姐。”

    玉潇潇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乌明达?那个只知用蛮力的莽夫?她在心底冷笑。风云默根本没有放过他们,漠南旧部大势已去,本就是按原计划的撤离,就算不成,留一个漠南映又能碍着谁?活下来又能如何?

    真正容不下漠南映的,从来都是眼前这个笑得温和无害的男人。

    毕竟,谁会愿意留着一个有可能分权掣肘的隐患?尤其是萧琰这种习惯于绝对的掌控,她早该想到的,他要天下一统,怎么可能留下西凉的第二个正统血脉。

    玉潇潇心知肚明此事是谁的手笔,但脸上并未显露半分,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算计,声音带着哽咽:“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别多想。”萧琰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那温度却烫得她指尖微颤,“我怎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玉潇潇缓缓抬眼与她对视,泪水染红了眼眶,漠南映毕竟是在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了啊,你瞒着我逼死了她还诓骗我她死的真相,这么多年我,为你谋划,为你铺路,我只想和姐姐团聚,让我的家人堂堂正正的回到故乡,你怎么能,这么狠?

    萧琰轻轻抚去玉潇潇的泪水,笑得愈发温柔,“放心,有我在。”

    玉潇潇再不能为这份温柔沉沦,她逼着自己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我知道。”

    她想信你,又不想只信你。

    萧琰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他若能坐上那个位置,她最差也是皇妃,享不尽的荣华。可若是此刻撕破脸,她便会一无所有,甚至可能落得和姐姐一样的下场。

    萧琰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满意与掌控。

    天幕暗沉如墨,烛火映着微亮,像当年的那场的大火,玉潇潇垂下眼,掩去眸底最后一丝波澜。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这一生都沉于身不由己,人生匆匆二十年,不过万天时光,却尽数都在流浪,居无定所,食不饱腹,向前无光,向后无路。

    所以啊,你别怪我,我......活下来了,就不想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