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
积杂物,周义之的爸爸有好几回想把这个房子拆了,还是哥哥和周义之的妈妈苦口婆心才劝下来,说什么“你要是把这个房子拆了,那周义之就要回咱们的房子里去,咱们的房子可没空下的房间给他留,那都是儿子的呀!”

    于是这个事情就一直被搁浅了下来,周义之的哥哥今天和女朋友闹了分手,根本上来说,还是因为家里太偏僻,而且他女朋友跟着来了家里,家里根本就没拿出什么好酒好菜来招待,只不过是一些普通饭罢了,像是要给谁立威似的。

    周义之倒也确实给家里炸了丸子那些,先前做了不少好菜,那些好菜也压根不是给那个女朋友吃的,那是周义之的爸爸早就想好了,自己家的儿子一定会和他女朋友喜结连理,要庆祝留着给自己家人吃的。

    纯粹就没想着给那女朋友尝一星半点。

    周义之剧烈咳嗽了几下,爸爸把铁锹丢在地上,一拳头砸到了他脸上:“你有什么脸在这个家呆着?你姥爷也死了,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死!在家里面给人添什么堵?老子告诉你,老子今天就要给你把这房拆了!”

    周义之的哥哥铁锹在房里到处砸,周义之又流了鼻血,口腔里的疼痛和口疮带来的苦楚也被血水浸泡,牙龈出了血,明明只是一点点的问题,但偏偏怎么都止不住,一呲牙一咧嘴,连牙齿都是红的,那些血格外粘稠,顺着嘴唇往下流,牙齿的边上和齿贝咬合的地方,红得让人胆颤。

    牙齿面上的颜色要稍稍淡一些,但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总之,一家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给周义之打包出去了行李——把砸下来的那两个门往院子里一扔,叮铃咣啷,一阵作响,让他赶紧哪里来的滚到哪里去,永远别再回来死,外面也别找回来。

    周义之不情愿走,周义之的爸爸也慌了神,生怕打出个人命来:“赶紧滚,能滚到哪里滚到哪里去!”

    周义之的哥哥也跟着在后面抢话,周义之的妈妈找来了纸巾,远远地砸了过去,有一卷儿正好砸中了面门,另外一卷儿砸到了脚边,滚了好长一串。

    “赶紧把你那狗血淋头的脸擦擦!在这里想吓死谁呢?”

    周义之的爸爸将地上滚了老长的纸收了起来,纸上沾了不少的灰尘,明晃晃也砸在了周义之的脸上,周义之手里抓着那两卷卫生纸,知道什么都是假的了,狠狠用牙咬住了自己父亲的手,含糊道:“姨夫?还是……爸。”

    周义之的爸爸脸上一副吃痛,急得几乎跳脚,奈何身子肥重,实在是踢不了多高的腿,只能一脚踹到了周义之的小腿上去。

    “松开!我日你……”

    这话说出来,大概也确实不好听,又或者是周义之咬得实在让人发痛,甚至让男人觉得自己的手指仿佛陷下去了一块,要跟自己的手分裂了,更别提周义之此刻,嘴上鼻子上全是血,把他的这只手,也弄得血肉模糊。

    周义之的哥哥将房子里面的东西全都打砸了一通,只剩下那个炕铺,炕铺是水泥结结实实做出来的,里边是齐齐整整码出来的砖,敲砸半晌,最多也只能算是把铁锹给敲弯了。

    只能两腿打着颤,往门外退去,和自己的妈妈几乎抱成一团,大叫着:“疯狗!你真他妈是疯狗!”

    周义之的爸爸总算是逃到了一边,觉得自己的手上甚至都有些没知觉,实在发不上什么力,只能抓起丢在地上的铁锹:“滚开!你给老子滚开的!”

    周义之知道自己这个房子是守不住了,而且也没有什么去守着的必要了,将糊满了灰尘的纸巾往嘴上一抹,把嘴里的血擦了又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卫生纸先是化成粉红色,接着很快又被浸成了红色。

    周义之怎么都止不住嘴里的这些血,鼻子里面的就更不用说了,只能将纸搓成大大的一团,塞进嘴里面去,又将剩下的纸全都叠起来,遮着鼻子。

    周义之最后还是出了自己的家,然后出了这个需要他口口声声叫着哥哥,叫着姨姨姨的院子,口腔里的纸都已经化得湿软了下去,吐出来时全是血淋淋的红,倒像是一种大血块,已经丝毫看不出是一张卫生纸了。

    口腔里的那些纸屑絮子就更不用说了,不管怎么样,好在终于把血止住了。

    周义之像是失魂落魄,又像是格外坚定,一路走走停停,就到了姥爷的坟前。

    姥爷的坟高高的,但再怎么高,也需要周义之弯下腰,甚至蹲跪下来才能算得上是平齐。

    周义之又抹了一把自己的鼻子和嘴,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将口罩给摘了,也可能是口罩的线给崩断了。

    “姥爷。”

    周义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米八多的大男人蹲下靠着姥爷的坟,坟墓的土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还算湿润,虽然最多也只能算得上是表面湿润,毕竟这里又没有什么人来翻土,平时也没有人会来这里,湿润的那一层表土之下,照旧还是干巴巴的,甚至还有怎么都弄不开的土块。

    周义之的脑袋靠着姥爷的坟,终于将袖子往上翻了过去,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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