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插话,只是静静看着。
看他平时大咧咧的样子,本来以为他是那种更无所谓的类型。
——结果不是啊。
那是比谁都心思细腻,只是被过于炙烈的胜负欲包裹,看起来像孩子气而已。
老实说…这样的成宫鸣有点陌生,但不知谓何移不开线视。
倔强的太阳——
刺眼,却让人忍不住仰望。
*
看着比赛,我似乎发现了鸣改变了的地方,也有没有变的地方。
也逐渐明白了,早上他对我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看到他还是那个他,让我感到安心——
那么,有些地方,我却还是希望他能改变。
只是,那并不是谁能轻易左右的事。
时间静静流逝,比分依然僵持,观众席也渐渐浮现出焦躁的气息。
打破僵局的,是又一轮御幸一也的打席。
那一记漂亮的长打,带动垒上跑者回到本垒——今天的第一分出现了。
我下意识望向投手丘。
他却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
没有皱眉,没有焦躁,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只是默默接过球,照常踏上投手板,调整呼吸,投出下一球。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阴影,也没有慌乱。
只是静静地、坚定地望向本垒。
就像先前那份孩子气,只是昙花一现。
或许别人会觉得这才是成熟,但我却总觉得——
在这么大的压力下,他明明可以任性一点,就像日常生活里的他一样。
……所以我才会觉得,球场上的鸣,和日常里的鸣,是两个人。
明明平时只要一点小事就会炸毛,站上投手丘的他,却总能把所有情绪压进心里。
到了职棒,到了这个充满成年规则的世界,更是如此。
所以只有这点我希望他能改变。
因为……每次看到这样的他,我总会忍不住觉得——好心疼。
*
我永远忘不了那些年的夏天。
高一那年,他在暴投后用近乎斯巴达式的练习,强迫自己在绝境中成长。
高二那年,他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以再见逆转进军甲子园,却又在前辈引退时陷入低潮。
高三那年,少年终成王,只是可惜,那个夏天过于短暂。
但无论哪一次——
彷佛都是他亲手,把自己逼到极限,再从谷底攀升而出。
我还记得,高三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他稳重地安慰哭泣的后辈,又大方地和御幸拥抱,送上祝福。
可在球场的另一头,他背着身走向更衣室时,那个僵直的背影,却分明在强忍情绪。
之后,我在会场外再见到他,他的眼眶已经红得不像话。
一看就知道,他刚才哭得有多厉害。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心口一紧,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见到我哭得比他还凶,反而慌了手脚,笨拙地伸手替我擦拭眼角。
“欸欸……妳干嘛哭得比我还惨啊?”
“因为……夏天结束了啊。鸣的夏天……明明你这么努力”
我真没用,明明最难过的人是他,我却一点也帮不上忙。
我已经不记得他当时说了些什么了,只记得——
他轻轻摘下帽子,放在我头上,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还没结束啊。” 他说,语气很轻,”才刚开始……所以,奈奈要一直看着我喔。”
孤独的太阳。
那是用背影诉说的寂寞,却又如此坚强。
神明大人——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不要让他,总是理所当然地独自承受一切?
*
带着这份思绪,比赛在燕子队以一分领先的情况下进入终盘,场上的气氛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明明是落后局面,但我心里却有种笃定——只要有鸣在,就不会有问题。
事实上,他所允许的失分,也就只有那一球。
轮到巨人队的后半局进攻。
彷佛在回应王牌的坚持,打者们接连上垒,把希望重新燃起。
所谓主角要在最紧要的关头登场,这次走上打击区的,是鸣。
他先回头瞥了一眼蹲在本垒的御幸,像是在说掉失的那一分,他会亲手拿回来。
随后,目光稳稳锁定投手丘。
几颗试探意味浓厚的球飞过去,他始终岿然不动。
肩膀稳得像磐石,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而凌厉,彷佛整个世界都消失,只剩下投手与他之间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