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没有像往常那般,先声势浩大地宣告自己的权柄,借机打压我与叶云歌。昭阳宫只是沉默而迅速地运转起来,变成了应对时疫的临时中枢。
通过沉香陆续打探来的消息,我得知慕容舜华此番行事,竟丝毫不张扬,与往日大相径庭,却也符合她这将门虎女应有的雷厉风行。
她强硬地调拨各宫物资,严令各宫严守门户,不得擅自串连,对有宫人染病的宫苑立即实施隔离,派亲信监管。
对于太医院分发下来的防治汤药,慕容舜华也是亲自督查,确保份量足、发放及时,若有宫苑抱怨或拖延,处置起来更是毫不手软。
那手段,依旧带着北境慕容家特有的强硬与直接,甚至有些蛮横,在此刻却显得异常高效。
混乱恐慌的局面,竟真的被她以这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强行压制了下去,维持住了一种脆弱的秩序。
我独自站在长乐宫宫门内,透过门缝望着昭阳宫的方向,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冰凉,心中却感慨万千。
六七年的光阴,到底还是改变了很多人,很多事。
慕容舜华也不再是那个刚入王府时,只知凭着家世和宠爱,肆无忌惮地争风吃醋、将所有喜怒都摆在脸上的明艳少女了。
岁月的流逝,深宫的浸染,终究是在她身上刻下了痕迹。
或许,在她内心深处,属于慕容家血脉的那份世代守护北境、直面危局不容退缩的责任与傲气,平日被情爱蒙蔽,如今却被这场席卷宫廷的灾难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大抵也清楚地知道,此刻绝非计较个人好恶与得失的时候,稳住后宫,控制疫情,不仅是陛下的旨意,是她的责任,更关乎着慕容家的颜面,关乎着整个朝廷的稳定。
她在这风雨中,终究是被磨砺出了新的棱角。
这深宫,果然是一座巨大的熔炉,无人能幸免于改变。
寒风愈发凛冽,呜咽着,仿佛在为那个在椒房宫内与病魔苦苦抗争的幼小生命哀鸣。
我不知道,那个渴望像小松鼠一样在阳光下自由奔跑的孩子,能否熬过这个漫长而酷寒的冬天?
而那个将全部心力系于爱子一身、此刻正承受着剜心之痛的母亲,又该如何面对可能到来的、最残酷的结局?
殿外的风声,听起来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而这个冬天,也注定漫长而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