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宴
遗韵,何来格局小之说?”

    我先将兰殊的诗抬到了风雅正统的高度,随即话锋微转,同样带了几分锋芒:“若论格局,舒嫔素来熟读史册,博闻强识,当知佛家有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天地万物,莫不蕴藏至理。能于这‘旦夕之风’中感悟四季流转、光阴荏苒,体味生命之静美,此中境界,未必就逊于那些挥毫泼墨、直抒胸臆的鸿篇。”

    我略微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叶云歌那张娇艳却冰冷的脸庞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再者,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诗词之道,本就各花入各眼,欣赏不来,实属寻常。但若因一己之偏好,便断然否定他人心血,甚至妄加贬斥,岂非落入了以己度人、固步自封的窠臼?”

    叶云歌闻言,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寒光骤然一闪,放下了把玩镯子的手,坐直了身子,唇边的笑意更深,在我看来却如同吐信的毒蛇。

    “哦?”

    她拖长了音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娴妃娘娘倒是伶牙俐齿,护短心切。只是这天然真趣与粗俗鄙陋,往往仅一线之隔。若学识不够,眼力不佳,错将鱼目当了珍珠,也是难免之事。”

    她语气中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娘娘与其在此处费心指点江山,替人强辩,不如退回宫中,再多读几本圣贤书,也好细细分辨,何为真正的雅致高格。”

    她这话,已是连我一同拖下水,讽刺我不学无术,品味低劣。

    我心中怒极,反而冷静下来。正欲再次开口,与她好好论一论这“雅致”究竟为何物——

    “够了!”

    一声清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骤然响起,惊雷般劈开了亭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一直沉默端坐的皇后盛望舒面沉如水,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如同寒星,冷冷地扫过我与叶云歌。

    “堂堂妃嫔,位列宫廷,言语尖酸刻薄,争强斗狠,如同市井泼妇!”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宫规体统?还有没有把陛下和本宫放在眼里?”

    盛望舒显然动了真怒,胸口微微起伏,深吸了一口气,才厉声宣判:“娴妃、舒嫔,不顾身份争吵不休,藐视宫规,败坏风气!即日起,禁足各自宫中一月,抄写《女诫》、《内训》五遍,静思己过,涤荡心性!若无本宫手谕,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惩罚落下,叶云歌瞪了我一眼,我也懒得再多看她,恭敬起身,屈膝跪下,低头领命。

    盛望舒目光如炬,语气犀利:“若再不知悔改,冥顽不灵,休怪本宫依宫规,严惩不贷!”

    “臣妾知错,谨遵皇后娘娘交汇。”

    我垂着头,紧紧攥着掩在袖中的拳,指甲深深陷入柔软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就因为兰殊在宫宴上试图为我解围,或是与我交好,叶云歌便要对她如此毫不留情的羞辱么?

    这深宫之中,到底是连片刻的宁静与风雅都留不住,最终无一例外,都统统沦为了争斗的牺牲品。

    叶云歌的恨意,已然明晃晃地摆在了台面上。往后的路,只怕是愈加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