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作业写完了没?”
“我昨天下午一回来就写完了!二姐说了不写完作业不能看电视的,我可听话了呢。”
苏萍顿了一下,又继续板着脸道:“写完了不还可以去看书吗?你看你二姐多自觉。”
“比来比去的,以前也没见你们多喜欢二姐。”程莉在后面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也没听到的苏萍走进女儿们的房间,看到电脑前正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程茉,放低音量叫了一声。
“怎么了?”程茉停下手,转头看向母亲,随即补充道,“饭我已经煮好了,菜也在灶上热着呢,是可以吃饭了吗?”
“嗯,等你爸回来就吃。”苏萍应了一声,又问,“我是想问你,那些桃子是怎么回事?”
程茉哦了一声后回答:“我之前在杂志投稿的文章被录用了,就用稿费买了些水果。”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苏萍愣在原地,理解了好半天。
“什么稿费?你的意思是你的文章发表了?印到书上了?所以你现在是作家啦?”苏萍的声音陡然升高,不可置信的语气里藏着无法抑制的期待。
程茉轻轻摇了摇头:“还不算作家,也没有多少钱,总共就几百块,我给姐姐寄了一部分去,剩下的就拿了一点出来买了这两斤黄桃,家里也好久没吃水果了。”
听到这话,苏萍脸上的神情瞬间复杂起来,喃喃道:“几百块钱……我跟你爸两个人辛苦一天也就200块钱。”说着,她又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期待:“文章印在哪里?我能看一下吗?”
程茉将杂志翻到印了她文章的那一页递给母亲,又坐回电脑前继续打字。
苏萍没有读过多少书,不是她不想读,是他们家供不起。苏萍的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和两个姐姐,父母都是地里刨食的农民。在他们那一辈人的观点里,女孩子读书是没有什么用的。所以苏萍初一刚上了半个学期,就被父亲叫回家帮忙了。苏萍平时是不爱看书的,比起书来,还是电视剧更有意思更好懂一些。
但此刻,苏萍拿着手里的杂志,把那篇文章看了又看,即便不是很能理解程茉想要表达什么。她只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些被印出来的文字真美啊。
“站在这干嘛,不吃饭了啊?”程林生走上楼来,换了凉拖,一边敲打着手里雨鞋上冻结的水泥,一边奇怪地看了眼站在电视机旁拿着本书翻来翻去的苏萍,“平时让你多看书也不见这么积极。”
苏萍习惯了他的阴阳怪气,只兴奋地将手里的书页举到他眼前:“你看!”
“什么东西?风吹过七月……这种酸里酸气的文章我才不爱看!”程林生瞄了一眼,并不感兴趣。
“我叫你看下面的名字!”苏萍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
程林生有点不耐烦,眯着眼睛又看向下面那行小字,一边念了出来:“江水镇一中……707班……程茉……程茉?!”
听到程林生骤然提高的声音,再看他那仿佛石化般的表情,苏萍脸上浮现出一个得意的笑来:“是程茉,你的女儿。”
程林生睁大眼睛,一字一句地看完了那篇文章,那些在他曾经看来只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文字,仿佛忽然之间长出了生命一般,带着密密麻麻的刺,一根根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怎么样?”
程林生看向出声询问的苏萍,注意到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多年未见的光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最后只问了句:“稿费多少?”
苏萍笑得更开心了:“比我们两今天赚得可多得多。”
“也还行吧,先吃饭吧。”
饭后,苏萍拿了两个桃子削好皮切开来,分成了四份,又将剩下的用塑料袋继续装好放进了那台轰轰作响的老冰箱。
“明天你姐过生,”苏萍咬了一口手中的桃,不知是被酸得还是被甜得,眯了下眼睛,“你带她们两个过去,顺便把那袋桃子带上。”
“我去干嘛,你带着孩子去就行了,我跟他们又说不来。”程林生三两口将半个桃子啃得干干净净,又嗦了嗦桃核,语气里带着些厌烦。
苏萍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但这一次,她却莫名地不想妥协:“那是你姐!明天我要去卖鸭子,你要让我去也行,你自己去把鸭子卖了!”
果然,一听到卖鸭子,程林生就哑口无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