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也不得随怀安王迁往别宫。宇文暾全然忘却这道旨意,直到传来噩耗,妃嫔归家名不正言不顺,在家中很受排挤,宫外流言蜚语,她们竟是相约在皇宫外的一片密林中自尽。
前帝宇文康取缔了记录朝会的史官,宇文暾新登基,还未布置妥当,于是宇文暾成了最后一个知道这旨意的人。一位皇帝一旦下了旨,又是新帝,又以宽厚通达口吻下这道理所当然的旨,臣子又是以女子的想法不足进厅堂与皇帝议,竟然就这样压了下去,再没人向宇文暾提第二遍。
倘若俞知路在宇文暾身边,至少有人会直谏宇文暾。宇文暾都能想见俞知路的口吻:“将妃嫔贬还原家……你给野鬼夺舍啦?还是宫中短缺到这般地步,连个体面都不愿意留给她们?你与世家本就不交好,将这些女子送回去,不就是让他们出气在妇人身上么?也别说什么皇命不可逆了,用你那的脑子想想怎么撤回你这当皇帝第一天就下的破旨吧!”
然后宇文暾还会说:“我根本不想下这个旨!是这旨莫名其妙从我嘴里冒出来!若不是我问了侍郎,问了御史……把能问的都给问了个遍,我真要以为是谁将我弄晕之后假传圣旨了!我只是一想……我只是脑中想了一阵,她们到底是家里出来的女儿,难免会有想念……可我又不傻啊!”
“殿下?”
俞知路一声清脆的呼唤,叫破了宇文暾的记忆迷障。宇文暾一言不发,起身要走,俞知路拎起酒瓶,追在身后:“现在梅子汁放热啦,我给殿下倒一杯?尝尝嘛。”
“不许进来!”宇文暾将殿门猛地一合,拒俞知路于门外。渐渐地,门外没了声响,俞知路应是回了耳房。宇文暾心中酸涩堵胀,上辈子喝了毒酒,这辈子还留俞知路在身边,宇文暾甚至说不清楚,到底是俞知路绕着他转,还是他绕着俞知路转——此情堪称下贱。
死前彼此都没说出苦衷,宇文暾好奇欲死,又怕俞知路真重生了,威胁甚巨。他只好让这苦衷成谜,自己不能往外说,想听的倒也没处可听。
很快到了秋狩季节。宇文暾记得正是这一年秋狩,俞知路夜里给皇子们使计骗了出去,于是宇文暾反复叮嘱俞知路:“你就当自己是个全不会武的侍卫,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谁的话也不要信。晚间夜宴我们估计会分开,你就留在宴席上,若他们都走光了,你就跟着收拾残局的宫女离开,我会去膳间找你。”
俞知路吊儿郎当回道:“知道啦,殿下。那若是宫女不让我跟呢?”
“辛夷会去伴读席座侍奉,你还能不认识辛夷?”
宇文暾自觉安排妥当,可心里总是不舒坦,像赤脚的脚心踩中一枚小石子,硌得慌。秋狩那日,龙辇凤轿,车马猎猎,大公主骑着她的红马跟在父皇身边,竟是骑着马陪皇帝从宫中聊到了猎场。皇帝下龙辇进帐,叫了李夫人,半个时辰后,常侍又领来了宇文暾和另一小儿,叫俞知路在帐外跪候。
自重生以来,宇文暾无数次觉得这七岁的年纪对他而言简直是屈辱,所有人都默认七岁孩子的话做不得数。宇文黎去向皇帝要宇文暾的侍卫,皇帝通过宇文黎的嘴知道了李夫人的安排,李夫人事后辩解,几乎都要说动皇帝,要将俞知路过明路了,哪成想宇文黎忽的向皇帝推荐了个伴读人选,出自太原中都孙氏,其父为瀛川太守,若不是与太子年岁不匹,这伴读配给太子都是合宜的。
这孩子名叫孙遗甫,与宇文暾同岁,俊俏灵秀,一出现便很得皇帝喜欢。宇文暾俯首,不愿看皇帝,但已有很不祥的预感。
皇帝忍不住对孙遗甫考校一番,皇帝与瀛川太守幼时就有深交,所以皇帝将其放在灜川这一世家大族的盘据地,制衡世家力量。孙遗甫才思敏捷,诗艺了得,皇帝当下就拍板,要孙遗甫做了宇文暾的伴读。
宇文暾与李夫人颇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没让宇文黎当场要走俞知路。帐内气氛剑拔弩张,俞知路在帐外也觉出不妙。他跪得膝盖酸疼,才等到宇文黎出帐。宇文黎气不过,竟是要踹俞知路,俞知路软着膝盖滚到一旁,没让宇文黎踹见,这一幕恰好让皇帝看见了,皇帝不喜欢李夫人与他争执,他一见着这小侍卫就来气。
“这小儿失仪冲撞陛下,藐视皇室,杖十下,当即执行。”常侍在皇帝走后,折返回来宣旨。
羽林卫左右架起俞知路,俞知路拼命挣扎,他不想吃杖。他是不死之身,可重生之后,濒死的经验不足,这具身体也吃不住那么多疼痛,俞知路又得重新习惯受伤垂死的感觉,这过程其实很苦。
俞知路下意识顺着帐子的缝隙望进去,宇文暾擦干眼泪,踉跄出来,可羽林卫是不会等皇子跟上的,知道皇子若阻挠了,他们也不好做事。
“还给我……!不许把俞之陆带走!!”
宇文暾的哭声令人心碎,常侍试图拦下宇文暾,孙遗甫也跟了出来,不知这皇子和侍卫到底在演哪一出。宇文暾才没有在演戏,他是真情实感地担心俞知路,那十杖足以打死成年人,皇帝下了狠手,实则是在惩罚李夫人和宇文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