忤逆
皇后所出。在宇文暾七岁之前,他只有七位皇弟、皇妹。待到宇文暾继承皇位时,他一共十一位皇弟皇妹。宇文家子嗣颇丰,夭折甚少,本该是热闹一家,却手足相残至此。今年宇文黎十三,再过两年,她甚至都要许婚配了。

    俞知路与射御师的马绕圈回返,缓缓停足,射御师要向大公主问好。大公主好奇地瞧看俞知路,问射御师这是谁,射御师只好坦白。大公主并不与俞知路计较,俞知路看起来就和她弟弟们一般小,伴读么,谁没几个伴读呢?大公主道:“现在仍在休憩中,我们就跑个几圈,让马发发汗,也让我清醒清醒脑子,可好?我刚从老师那儿逃出来呢,学得头疼。”

    说罢,大公主不得应允便抖开缰绳,带五皇子跑马玩耍了。五皇子甚是亲近这皇姐,愿意让皇姐带着玩,射御师无法,为保驾护航,也得跟上大公主的马。

    俞知路在心中大叹特叹,他为何偏偏要射的就是五皇子的马?难道李夫人真能料到今日大公主会上五皇子的马,所以目标其实不是五皇子,而是大公主?

    李夫人命令俞知路以袖箭射给五皇子的马匹,扰乱马场,此是为何,李夫人倒并未解释。李夫人特意教导俞知路,马匹本不敏感,须要射进马匹的胁下,才可激得马儿惊跳乱走。

    第一圈,俞知路始终在找机会瞄准大公主的马。

    第二圈,两匹马儿逐渐平行,步速趋于稳定,宇文黎意气风发,衬着哑粉裙子的青黛发带勾出冬风形状,马儿散气成烟,宇文黎笑声朗朗。俞知路仍然在找机会,他微微伸出手臂,聚精会神。

    第三圈,大公主将缰绳交给了五皇子。这是最好的机会……俞知路瞄准。

    第四圈,俞知路依旧瞄准。

    第四圈毕,大公主潇洒下马,浑身都爽利了,因得她的侍女连声求她回学堂,她只好答应啦。宇文黎特意对宇文暾道:“请代我向李夫人问好,我亦想旁听她的骑射课程呢,请皇弟一定替我代为转告!”

    俞知路始终捏着衣袖,到最后也是一箭未发。机会已失。

    下半程的训练很快便结束,李夫人始终没等来演马场的事故。俞知路与宇文暾甫一回蓬阳殿,便听得李夫人召俞知路去寝殿。宇文暾亦觉蹊跷,要跟来,宫人却不让宇文暾同去。俞知路低垂着脑袋,老实地去见了李夫人。

    李夫人起初还端的云淡风轻,问俞知路是否失手。俞知路不答,李夫人便要检查俞知路的袖箭。俞知路交还袖箭,李夫人发现俞知路一箭未射,突地盛怒,要俞知路跪下,给个解释。

    俞知路心里很笃定,可到底是孩子的声音,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伤皇子、公主,不好。”

    “呵,你是怕我丢你出去挨罚么!?今的这样好的机会!我都未想过宇文黎会去演马场,你却一箭未射?来人,我要我的云溪鞭!”

    侍女捧着长长木盒前来,李夫人气极,开木盒的动作也粗鲁了几分,必是要将惩治俞知路一番了。这时寝殿里忽然传来脚步声,是宇文暾连跑过来,他在殿外听得母妃喊了云溪鞭,知道母妃要下狠手了,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宇文暾脚步踉跄,几乎连滚带爬,越过跪下的俞知路,伏在李夫人脚边,连声喊着“母妃息怒”。

    俞知路不意外宇文暾会来帮他,只是宇文暾这一帮,更衬得这重生之悲凉。

    俞知路亦学着宇文暾的姿势伏地,不看李夫人的眼睛。

    他有不伤皇子、公主的理由。他不知道这理由是否充分,只知道这理由这样痛心。大抵是重活一世,回到了稚嫩、不经心痛的身体,不论何时想起此事,俞知路都有不合时宜的尴尬与痛楚。是尴尬多,还是痛楚多,都不重要了,终了都是麻木酸苦。

    俞知路本该与宇文暾有一个孩子。不得已,不得善终,不曾忘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