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镖,试着飞射出去,梅花镖却软绵绵落地。俞知路给捡了起来,再次放进宇文暾手里。
俞函确定他没有教过俞知路身法、轻功,俞知路还不到学轻功的时候。他刚才一观察,俞知路使的就是孩子的玩闹功夫,他从不知俞知路这么会爬高走低。俞函道:“我们在湛府只教了武学的入门,是这孩子有天分。”
李夫人露出欣赏神色,她喜欢到手就能用的人:“俞先生,我看你不若直接来蓬阳殿教导这孩子吧,正好也教教暾儿。暾儿,我且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学武?”
“学!”宇文暾与俞知路玩镖玩得不亦乐乎,当即应允。
俞知路在暗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幸好他对李夫人的判断没错。
李夫人要有用的人,也要忠心的人,更要出乎意料的人。兴许前一世李夫人决定将妖石运回京安,就是吃了这好奇的大亏,但这更说明了,好奇是写在李夫人骨血里的,比喜恶更难改。
俞知路随李夫人和宇文暾上马车,俞函要教他驭马,李夫人却说不急,召俞知路进车棚。李夫人问:“你射箭怎的这么厉害?我妹妹教你了?”
俞知路当即恍然大悟,怪不得李夫人没有因为俞知路的献宝而更为怀疑,原来是想起了湛李氏。撒谎虽不安全,可俞知路现下只得撒谎:“夫人教飞羽,我偷学的。”
“那你既然这般会用箭,可练弩么?”李夫人温和问道,却不要俞知路马上回答她。几日后,这个问题才派上用场。
俞知路最终还是选择讨好李夫人。他太累了,心累。若是在重生的头几天就要卷入生死之局,俞知路只觉得这重生也跟没重生一样。
方才俞知路去取暗卫营的暗囊,也并未刻意设计招数,只是顺应身体的行动,自然而然就能做到。他从小就很能协调地使用身体,可儿时他还是胆怯居多。怕痛,就会受制。人一旦什么也不怕,就也会放开手脚了。俞知路现在虽是个儿童的身体,心却已经很习惯各种濒死的痛苦,不必做更多心理斗争。
宇文暾玩梅花镖的样子真是纯良。
俞知路很疲倦,只想躺回耳房的小床,睡到天亮。他没工夫再想宇文暾了。反正幼时的宇文暾是个好人,不会害他。
宇文暾是好人吗?宇文暾自己也不清楚。
他昧下了那柄梅花镖,陡然忆起俞知路当年于暗卫营中选拔,夺得头筹,拿回来的也是这样一枚梅花镖。宇文暾扔镖,俞知路去捡,再扔,再捡,镖刃划坏了漆柱,宇文暾赶紧将梅花镖藏起,怕宫女发现,告知母妃。俞知路很自然地咕哝说,他还没见过梅花。那年冬他们便见着了。俞知路送他梅花镖,宇文暾还他梅花景、梅花图、梅花树下梅花酒,梅花瓷中梅花酥。
俞知路原来一直都这样机灵啊。宇文暾好是感慨。
可能是因为才将重生,宇文暾是感动多于怀疑,又时不时给回忆击中,也没功夫去刻意揣摩俞知路。只要俞知路不走、不逃,宇文暾就觉得俞知路是那个熟悉的、幼稚的六岁俞知路,不会像自己一般,新瓶装老酒。
当夜,宇文暾点一盏暗灯,研墨快笔,写半时辰便收手,待纸晾干了就折叠尽薄,夹进不常读的史书中,归回书柜。
他要趁自己记忆最清晰的时候,写下过去的种种,以作参考。
今夜请求李夫人去暗卫营,以后宇文暾不会冲动做这般事,胡乱增添风险,也影响已定之事的走向。宇文暾前一世做了皇帝之后,脑子坏了,可又没坏个完全,只是宇文暾像灵识出走一般,旁观自己做出众多荒唐决定,这比彻底疯癫还恐怖。
脑子坏了,也不过两种可能,一是隐疾,二是中毒。不论是哪种,宇文暾都需要保护好自己的脑子,也尽量不要再生更多思虑。维持原样最轻松,只有维持原样,才能以局外人的视角,挑出不合理之处。
要知道那杯毒酒能直接送自己重生,那还不如早点来。
宇文暾破罐子破摔地一想,又觉毛骨悚然。他在纸笔记录之时,总忍不住抬头去瞧窗户,生怕有人影在窥看,更害怕这窥看的人是俞知路。
宇文暾心中剩下的,肯定是怕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