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开始不停颤抖,极力控制自己在这个时候也要保持漂亮。
“对不起,是我不够好,我不该……”
不该什么?
他含含混混揭了过去,搬出我们相处时的细节,既用来证明我们彼此相爱、相处时有多么浓情蜜意,又想一石二鸟让我心软以此挽回我。
我没有看他有可能会引发心软的脸,侧头看向不知何时阴云密布,应景下起绵绵细雨的窗外——一如我们初见之时。
……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天气也是这样的。
天空没有预兆下起了雨,我没有带伞的习惯,正纠结要等雨停还是冒雨跑好呢,他就像偶像剧男主角出场那样,带着白光握着伞,向我一步步走来,脸庞紧张到像煮熟的薄皮云吞,但还是鼓起勇气,轻声细语对我说:
“我带了伞,我们一起走吧。”
我当时想,他好漂亮。
真的好漂亮。
我第一次见到像他这样漂亮的人。
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嘴巴粉粉的,整个人瞧起来白白净净清清爽爽,身条还又细又长又韧,像一把柳叶条,秀丽五官氤氲在雨雾里,多出了几分上釉般的莹润色泽,漂亮得令人冲昏头脑。
我吊儿郎当对他说怪话:“喂,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上你了,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不得不说他真幸运。
在这之前,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和谁谈一场校园恋爱。
回答我的,是他微微靠近过来的肩膀,他亮晶晶的清澈双眼和他清润温和又坚定的声音:
“我要。”
“我叫……”
“那行,你以后就是我男朋友了。”
我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庄雪。”
庄园的庄,大雪的雪。
他抿着笑搭上,伞面得以有理由往我这边倾斜,脸也往我这个方向靠得很近,近到我随时都能亲到他柔软的皮肤,放任另一边肩膀,可怜地被雨水浸湿。
不用看都能感觉到,他的肢体盛满了雀跃。
然后像第一次学会走路一样,笨笨地学起我走路的样子,哪怕我故意朝他溅起了一大片水花,他也傻乎乎不知道躲开。
反而担心我有没有被淋湿,眼神无比关切。
看着他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喜爱和藏不住的渴望黏腻眼神,我意识到,我鬼使神差做出的决定还不错——他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解闷玩具。
*
回忆很擅长添加滤镜,我差点又鬼使神差。
在我转方向的脚步跟他错开之时,他羽毛一样轻飘飘拼凑起一句话:
“庄雪,是你说要和我在一起的。”
“你说过的。”
这些话不知道他是想强调事实,还是在催眠自己不愿醒来。
看起来很可怜。
但我才不会因为男人可怜就后悔自己的决定。
因此,我有些讨厌起他的固执不放弃了,残忍揭穿我无情的本面:“哦,这你也信?同样的话我可以对很多人说。”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他原本红润健康的气色在一瞬间跑得无影无踪,仿佛他本来就是这副阴郁苍白的模样。
不用猜都能猜出,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仿佛这样一来,我就会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懊悔似的。
或许他在学业上的确一帆风顺一往无前,但在我这里,他注定是要尝尽苦头的——我既然能施与他想要的甜蜜让他幸福,当然也能收回那些甜头让他痛苦。
谁让他,偏偏就是对我死心塌地。
我不知道他明不明白喜恶同因这个词,在我喜欢他时,他怎样都漂亮可爱;可当我不再喜欢他时,他的漂亮可爱就变成了错。
瞧,我甚至都不记得他的名字。
我只记得了我给了他多少好处。
他这么聪明,这么会揣摩我的心思,这么会变着花样讨我欢心,应当是明白的吧。
他幽幽开口:“骗子……”
“明明说要永远在一起的……”
我叹了一口气:“抱歉。”
或许我在某一刻的确真心实意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但那些一刻,就仅仅只是一刻而已。
我有更多的时间,去想另外的事情。
女人在感情里的诺言,只是助兴剂而已。
他在我这里的占比,很小很小。
所以,我们分开是迟早的事情,我只不过把时间拨到前面了一些,又把美好泡泡之下的现实提前戳破了而已。
怪我吧。
怨我吧。
恨我吧。
继续痛苦地爱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