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脸上时,那恨意变得更加冰冷刺骨。
“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吗?”他一字一句道,“休想!”
“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这里,重复我的曾经。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看着所有的谋划都化为泡影,我要你千百倍地偿还,这是你欠我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你就继续恨我吧,在这个地狱里。”
反正他也已经身在地狱了。
赫连炤瑾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骨髓深处,连同背叛一起。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里。
闻人宁看着赫连炤瑾的身影消失在昏暗之中,闭上了眼睛喘息,呼吸依然撕扯着五脏六腑,带着诡异的灼烧感。
泪水从眼角渗出,混合着冷汗往下掉。
闻人宁更多的是感到茫然,她该怎么办?
既没有报雠雪恨,也没有死。
她活下来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
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赫连炤瑾了。
赫连炤瑾的反应为什么那样痛?为什么呢?
如果他真的是害她家破人亡的人之一,如果他真的在镜花之夜分一杯羹,他为什么也会痛得死去活来?
闻人宁不想再去想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个沉默的傀儡出现在黑暗里。
跟从前一样,闻人宁好像又成为了桃夭,被关在昏暗的囚笼里,照顾她的只有那个木愣愣的傀儡。
只是这个傀儡似乎变回了最初的模样,甚至更加寡言。
无论闻人宁说什么,它都不再回答了。
闻人宁蜷缩在角落,被傀儡处理过的伤势依然隐隐作痛,调度灵力依然艰难,何况这里灵气匮乏。
聊胜于无吧。
她至少得带孔令离开,但愿赫连炤瑾不会迁怒于孔令。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傀儡没有人来到这里。
不,还有一个人,如悟。
如悟的态度相当恶劣,“你当初出手想杀师尊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吗?”
闻人宁没有说话,像个木偶一样坐在角落里。
她低着头,垂落的发丝遮挡住她的面容,如悟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他对你那么好,你却跟赫连炽一样背叛他。”如悟在她跟前蹲下身,“我真的无法理解你,除非你是万恶教的间谍,但我们查过了,你偏偏不是。”
闻人宁还是没有反应,连动都没动一下。
如悟一口气堵在胸口,愈发气郁。
灵族的人都这样吗?还是说仙族教出来的都会变成这样?
他抬手撩开闻人宁垂落在颊边的碎发,露出她清亮的眼眸。
如悟愣了一下。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呢?”闻人宁问,“替他打抱不平?看我不顺眼来落井下石?还是来看看我这个让他第二个如此信任却背叛他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如悟哑口无言,他都不明白为什么。
他应该厌恶闻人宁的,但是跟她对视的时候却意外地恨不起来她。
闻人宁会有苦衷吗?
她的所作所为都没有缘由。
“你到底为什么恨师尊?”如悟问。
闻人宁的目光一下变得飘渺,许久之后,她轻声问:“永夜昙花还开着吗?”
如悟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嗯。”
永夜昙早该凋谢了,这是花期很短的花。
可那片园圃里的花依然开着,说明赫连炤瑾一直在用灵力供给它们的生命力。
“啊……”闻人宁微微弯起了唇角。
她说:“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所以知道永夜昙还开着,我只能再一次利用他的留情。
如悟不明白闻人宁在说什么,但是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对我而言,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到我的故乡。”闻人宁抬起脸。
她的眼神很柔和,“故乡像是水里的月亮一样,掬一捧,它还在我掌心里,但是却碎了。”
“我知道我回不去了,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祭奠它而已。”闻人宁说,“我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去做了,我还是太弱小了。”
如悟心头那股阴影愈发浓重了,他皱了皱眉,正打算说些什么。
在他惊骇的目光下,刺目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闻人宁唇畔涌出。
鲜血如同艳丽的红绸般,血腥味瞬间弥漫开。
“闻人宁!”如悟失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