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宁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尖锐的痛楚却奇异地维持住了摇摇欲坠的清醒。
她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在死亡之后来到了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里。
六界四族,仙、魔、妖、灵平分天下。
她成为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作为灵族闻人世家的少女,沐浴在春风里,被爱包裹着,无忧无虑地长大。
直到一把大火将整个花岛焚烧成了荒芜之地。
“还跑?”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几个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还跑得动吗?花岛覆灭,灵族受创,就连你们的扶桑灵圣都死了,你也别再负隅顽抗了。”
闻人宁咬牙握紧了手里的剑。
那些人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了?想杀了我们吗?拿着你的这把破剑,有救得了哪个人吗?”
他们提刀,落下之际,“嚓”地一声轻响,如冰晶碎裂般。
那人提刀的手臂自肩胛处齐根而断,绿色的幽光瞬间沿着断臂的经络血脉向上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血肉消弭。
“啊!”那人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看向来者的目光充满了怨毒惊惧。
他的同伴也连连后退,惊疑不定,“改青仙尊……”
余改青的那一剑并没有停止,风呼啸着擦过闻人宁脸庞,剑锋在距离她咫尺之遥的地方生生止住。
凌厉的剑气在脸颊上割破了一道小口子,血渗了出来。
闻人宁没有在意这样的伤痛,而是盯着眼前玉质般的青年。
火星晃过余改青的眼睛,却瞬间拉回了他的焦距。
余改青低头凝视少女。
少女挽发用的红色发带飞扬,几乎与漫天霞光和满地血色融为一体,寒星般冰冷却美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剑影一击之后,光芒微黯,悬于余改青身前。
他眼眸轻眯,倏地收回了剑,调头将剑转向了追杀来的那几人。
“走。”这句话却是对闻人宁说的。
闻人宁知道这人只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而已,她此刻不走,接下来还会有别的追兵。
于是她立刻起身,朝前跑去。
几个追杀者再不敢有丝毫犹豫,迅速燃烧道基,瞬间用法宝撕裂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人宁继续向前跑去,连头也不敢回一下。
她甚至都能听到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闻人宁只能不断地向前跑,直到有人犹如天降般出现在她面前,救下了她。
一片清冷如月华的光晕无声铺开,驱散了周遭令人窒息的灼热与血腥。
身后的追兵最终被荡然一剑斩尽。
一双手递到了她的眼前,问她要不要跟他走。
闻人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土地,红着眼睛擦了一把泪,握住了那个人的手。
她力竭般倒在那个人怀里,昏昏沉沉的,只剩下满腔的恨意。
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点在她的眉心,有什么东西模糊了。
除了恨意,好多东西都忘记了。
朦朦胧胧间她听见那个人说:“我虽不可擅自替你做主,叫你遗忘,但那些细节对你这个年纪来说太过于痛苦,你已近乎神魂崩坏,还是暂且模糊了吧。以待来日,等你成长,我再将所有细枝末节的记忆都还给你。”
那人极轻的叹息:“只盼你,不要囿于血海深仇,毁了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甫明,她就交给你了。”
什么?
什么意思?
“小师妹……小师妹?”
由远及近的呼唤声让闻人宁朦胧的神智逐渐苏醒。
闻人宁睁开双眼,眼前一片山灵水秀,云深草木翠。
春望山楹,石暖苔生。
大气磅礴的一个山门,上书玉衡宫。
“……什么?”闻人宁喃喃道。
家破人亡的痛苦和迷茫混淆在一起,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眼前几名宗门弟子面露同情,“师妹才经历如此痛苦,必然还没有缓过神来。”
“虽不知是谁造就这灭门惨案,但师妹既然被玄臻尊上所救,入我玉衡宫门,必然性命无虞。”
“尊上将师妹交于甫明大师兄照料,那许是让师妹入内门的意思。”
“下回内门大选,若是取得好成绩,得师长青睐,便可拜入长老们门下。”
“若夺得魁首,指不定能像大师兄这般成为尊上弟子呢。”
“取得好成绩拜长老为师就不错了,别痴心妄想。十日之后便是此次内门大选,师妹不妨去看看,也好为下回大选做准备。”
他们说的东西信息量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