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安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睡着过。
他的意识始终悬浮在清醒与麻木的边缘,一部分精力用于维持体温的传递,另一部分则像最精密的雷达,持续监控着外界警戒符文的微弱反馈,以及怀中莱昂的生命体征。
当第一缕微弱的光线,透过岩洞的缝隙,将洞内弥漫的灰尘染成灰白色时,伊安立刻睁开了眼睛。
他的动作惊动了怀里的莱昂。
少年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眼睫颤动了几下,似乎想睁开眼,但最终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伊安的颈窝,寻求着最后一点暖意。
天亮了,但焦土的白天并未带来多少温暖。
空气依旧冰冷彻骨,只是少了夜晚那种刺骨的寒风。
伊安轻轻动了动已经麻木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失去热源的莱昂立刻蜷缩起来,眉头紧蹙,无意识地发出抗拒的呜咽。
伊安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态。
体温依旧偏低,但比昨夜那种濒死的冰冷要好上一些。
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最麻烦的是水。
伊安拿起那个空空如也的水囊,晃了晃,里面连一滴水也倒不出来了。
食物也早已耗尽。
生存的压力,比夜晚的寒冷更加现实地压迫而来。
他必须尽快找到水源。
将最后一点干净的内衬布料撕下,蘸着岩壁上凝结的极少水汽,小心地润湿了莱昂干裂起皮的嘴唇。
莱昂无意识地舔舐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湿润,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吞咽声。
“待在这里。”伊安低声说,声音因缺水和寒冷而沙哑。
他重新加固了洞口的警戒符文,确保只要不是大规模冲击,足以预警。
然后,他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依旧昏沉的莱昂,转身走出了岩洞。
焦土的白昼景象,比夜晚更令人心悸。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毫无生机的灰黑与暗红。
干裂的大地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深不见底。
远处那些扭曲碳化的枯树,在惨白的天光下,更像是竖立在巨大坟场中的墓碑。
伊安沿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移动着。
他尽量利用地势和岩石的阴影隐藏自己,灰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寸土地,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水分的痕迹。
他的嘴唇也干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
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搜寻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希望越来越渺茫。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片区域,准备冒险向更远处探索时,他的目光被一处岩壁底部的裂缝吸引。
那里生长着一小片极其罕见的、灰绿色的苔藓。
在焦土,有植物生长的地方,附近极有可能存在水源。
伊安立刻靠近,蹲下身仔细查看。
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丝潮湿的痕迹。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裂缝边缘,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
是水汽。
他精神一振,正想进一步探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他身后的碎石堆传来。
伊安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保持着蹲姿,耳朵捕捉着声音的来源和数量。
不是灰烬议会士兵那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是更杂乱、更轻巧的移动。
伴随着低沉的、压抑的喘息声。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腐肉和骚臭的气味,随风飘来。
伊安缓缓站起身,同时转过身体去看。
在他面前十几米外,三只形貌丑陋的生物,正从岩石后探出身子,龇着牙,涎水从嘴角滴落,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饥饿和贪婪的光。
它们体型似犬,但更加瘦骨嶙峋,皮毛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布满疥癣的皮肤。
牙齿尖锐而参差不齐,爪子上带着不祥的黑褐色。
焦土变异鬣狗。
这些家伙是焦土上的清道夫,嗅觉灵敏,对血腥味和虚弱生物有着天生的直觉。
显然,它们是被伊安这个落单的、看起来同样虚弱的两脚生物吸引过来的。
伊安眼神冰冷。
他迅速评估着形势。
三只成年变异鬣狗。
攻击性不强,但足够麻烦,尤其擅长骚扰和围攻。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精神力只恢复了一点点,体力也因饥饿和寒冷而大幅下降。
硬拼不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