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镜湖区域被彻底抛在身后,那墨黑的水面和幽蓝的冷光仿佛一个被强行合上的噩梦匣子。
空气中那股湿冷的、带着腐朽腥甜的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干燥的尘埃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巨大生物化石所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
怀中的莱昂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但依旧安静地蜷缩着,脸颊贴着伊安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尾巴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扫着伊安的手腕。
刚才龙威的爆发似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力,也冲散了不少在镜湖中积攒的恐惧和不安。
伊安的下颌线依旧紧绷,深灰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越来越狭窄的通道。
他的大脑仍在飞速处理着刚才记录下的数据——空间涟漪的规律、莱昂龙威的爆发阈值、以及那些被幻象强行翻搅出的、属于彼此的记忆碎片。
这些数据像一团乱麻,需要时间整理。
但迷宫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通道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却又令人窒息。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深渊边缘。
向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偶尔几点零星的、不知名的矿物发出的幽绿磷光,如同鬼火般在绝对的黑暗中闪烁,更添几分骇人的深邃。
而横亘在这万丈深渊之上的,是一座“桥”。
一座由巨大无比、苍白嶙峋的古龙脊椎骨连接而成的桥。
那些脊椎骨每一节都大得惊人,扭曲着向上弓起,形成一道跨越深渊的、巨大而狰狞的弧形。
骨桥的表面布满了风蚀的痕迹和细微的裂纹,许多地方覆盖着灰白色的、如同苔藓般的矿物结晶体。
整座桥看不到任何绳索或支架,就那么孤零零地、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悬浮在深渊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和不安定感。
永昼的光线在这里变得稀薄而惨淡,勉强照亮骨桥的入口,却无法驱散桥身下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冷的风从深渊底部盘旋而上,吹得人衣袂翻飞,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风中带着一种细微的、如同无数细小骨骼在摩擦的“咯吱”声,仿佛这座桥本身正在无声地呻吟。
莱昂从伊安怀里抬起头,看到那座桥的瞬间,金色的竖瞳猛地缩紧!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伊安胸前的衣料,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被压抑住的抽气声。
对高空和深渊的本能恐惧,混合着这座桥本身散发出的、属于远古巨龙的死亡气息,像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他的心脏。
伊安感受到怀中身体的瞬间僵硬和细微颤抖。
他停下脚步,将莱昂小心地放下来,但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快速从腰囊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铜制窥镜,对准骨桥。
窥镜边缘刻着的细密符文微微亮起,镜片内闪过一连串跳跃的数据流。
“结构完整性低于17%,能量场极度不稳定,共振频率……未知。”伊安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做一份现场勘察报告,“通过概率与同步率正相关。预估安全阈值……同步率需持续高于80%。”
他收起窥镜,目光转向脸色发白的莱昂。
“怕高?”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像是在确认一个实验变量。
莱昂抿紧嘴唇,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尾巴不安地卷住伊安的小腿,鳞片微微张开。
他不是单纯怕高,是怕这种悬空、孤立无援、随时可能坠落的感觉。这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
伊安看了一眼他缠在自己腿上的尾巴,没有推开。
“跟紧我。”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调整呼吸,心率控制在100以下。你的情绪会影响桥的稳定性。”
他率先踏上了第一块巨大的椎骨。
脚落下的瞬间,整座骨桥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嗡鸣。
桥身微微下沉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然后又缓缓回弹。
伊安站稳,感受着脚下骨骼坚硬而冰冷的触感,以及那细微的、持续不断的震颤。
他朝莱昂伸出手。
莱昂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颤抖着将自己的手放入伊安掌心。
伊安的手很稳,干燥而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莱昂被他牵引着,也踏上了骨桥。
就在他双脚都离开坚实岩岸的瞬间,骨桥的震颤似乎明显了一些。
脚下是万丈深渊,耳边是呼啸的阴风,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脚下这看似随时会碎裂的苍白骨骼,和前方伊安那只坚定有力的手。
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