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我该如何走出去?
见过这个人了。

    所以我又喊了一声:“爸爸。”

    “欸!”

    他响亮地应道,随即看出我眼眶发红,皱着眉关切地问:“怎么了宝贝?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呀?”

    我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抱起面前的碗。

    眼泪却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进米饭里。

    他们都急了,奶奶、妈妈、爸爸全都凑过头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呀?好好的怎么哭了呢?”

    “谁给我们欢欢气受了?”

    “告诉爸爸,爸去找他!”

    “没事……”我急忙用手背擦掉眼泪,声音哽咽,“我就是……太想你们了。”

    他们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起来。

    “傻孩子,我们不是每天都在见面吗?”

    我说:“可是我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我见不到你们了,我该怎么办呢?”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奶奶最先反应过来,说:“傻丫头,胡说些什么。”

    妈妈放下筷子:“就算真的有一天,我们没有办法见面了,那我们也一定会化作天上的星星。”

    爸爸接过话:“对,我们会一直看着你,守护你,保佑你,见证我们欢欢以后的幸福。”

    那天晚上,因为我晚饭吃得不多,爸爸为了哄我,打开了那包江米条。

    “少吃点哦,吃多了咳嗽,我就要被你老妈骂了。”

    在爸爸去世前,那个绑架我的女人就给我吃过江米条。所以在他去世后,我一直没有办法再去碰这个东西。

    但此刻,我还是接了过来,放进嘴里。

    外面硬硬的糖衣和里面酥脆的米条,非常的甜,是一种属于过去的甜味。

    我努力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好吃!”

    那天晚上下着点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们一家四口挤在小小的客厅里,看着当时热播的《还珠格格》。

    爸爸被小燕子的滑稽逗得哈哈大笑,妈妈一边织毛衣一边跟着剧情皱眉,奶奶看到紫薇认爹那里就开始抹眼泪,我靠在奶奶和妈妈中间,手里还捏着半根江米条。

    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一格一格地转动,从六点到七点,再到八点……滴答,滴答,像是通往分别的倒计时。

    快到结束的时刻,我的脑海里,极其清晰地响起了一个小女孩凄厉的惨叫声。

    求求你不要打我!我错了!爸爸对不起!我真的错了!别打了——!

    是参宿的声音。

    可是……

    我佯装镇定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缓缓地扫过客厅。

    这里有没瘫痪的奶奶,有头发没白的妈妈,还有活着的爸爸。

    我该怎么走出这个房间?

    我该怎么亲手打破这个我梦寐以求、失而复得的温暖幻象,去奔向另一个未知的、危险的、可能同样无法改变的悲剧?

    时针,无情地走向了终点。

    一睁眼,一眨眼。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