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想的最严重的事情便是我不喜欢某个同学,所以我不想跟他玩。因为你们是我的好朋友,所以你们都不要跟他玩。
而谢今朝就是这种畸形思维下的牺牲品,原因也很简单:谢今朝并没有上户口,他之所以能够上学还是被校长特意允许的。
小孩子不懂什么是户口,但是他们明白家长谈起这件事时语气的惊讶和不屑。于是被潜移默化的孩子也会孤立谢今朝。
“四丫头啊。”奶奶放下碗筷,“小小年纪不要跟谢家的那个小子去疯跑了,你大你弟弟两届,可以帮忙辅导一下嘛。”奶奶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
“.......我也要休息的。”四年级的王希看了眼手下的桌子,上面那一点点痕迹是她伏在桌子上修改答案时留下的橡皮泥。
王希默默地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抹去。
“你在学校里那么多同龄人,还没有玩够呀。”奶奶嘲讽着笑到。
“要是玩不够的,就要回家继续玩。”王希看了王涛一眼,“要是学不会的,就只能在家里继续学了。”王希说这句话时用的是陈述语气,可是奶奶却以为这是王希会犟嘴的证明。
“死丫头。”
仿佛有浓痰在奶奶的喉咙里,声音嘶哑低沉如同坏掉的老式风箱,对于幼年的王希而言像是又像是勾命的鬼差,“你的成绩不重要,况且,女孩子嘛,你要是能一辈子优秀就好了。”
她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奶奶低头凝视着王希,浑浊的双眼发现了王希手下还未擦干净的橡皮泥。
坐在王希身前的奶奶嫌恶的探过身子,用枯槁一般的双手,拂去了王希眼前的刚刚写完作业所留下的印记,“什么东西,脏死了。”
“是啊,要不是给爸妈你们做饭,我最起码也会等小希写完作业再吃饭,毕竟咱们家就只有一张桌子嘛。”
王希的妈妈张桂茹将一碟凉拌心里美有力地“啪嗒”一声放在了桌子上,“要是妈你觉得这张桌子太脏了,下次就去小希她二婶家吃,他们家干净,还有专门的餐桌呢。”
王希奶奶被呛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没办法,上了年纪的人,越能体会到自己的老去。院子那备着的棺材是她的归宿,她不想自己失去话语权,可是又能怎样呢——毕竟她也很清楚,她二儿子媳妇看不上她。
“.....吃饭。”终于,王希的奶奶妥协了。
这件事王希记得清清楚楚,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是在那之后,她也被父亲硬按着头去给王涛补习的原因:她总是能看到王涛家崭新的写字台——没有油污,不用担心会被饭菜汤水弄脏。
嫉妒与羡慕最终都化为身体力行的嫌弃。
她也想拥有王涛所拥有的,但是......只能是想想而已。
结束了回忆的王希默默地走在分家的篱笆之下,往叔叔家走去。
为什么说是分家呢?
奶奶在她四年级的时候就去世了。在奶奶去世之后一切问题开始显现。爷爷的身体开始变得一蹶不振,往常还算硬朗的身子,在失去奶奶的训斥和监督之后变得更加懒惰,最终在一次醒来从床上跌落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从此之后只能依靠着王希妈妈的照顾。
没过两年也就是在王希六年级的时候,她的爷爷也去世了。
自此之后,王希父亲和叔叔的关系越来越不好。原本靠着石阶一上一下的相连两个院子如今也砌墙了。
也挺好的。王希想到,清净。
抬脚跳过还未干透的水泥,王希来到了叔叔家。王希很少来叔叔家,爷爷奶奶还在时,亲戚聚餐都是在王希家而不是叔叔家。
就有那么几次是她被父亲拉着给王涛补习来过几次。王涛家有专门的学习桌,不用像她一样,趴在餐桌上写,还得避免自己的卷子被桌子上的红油弄脏。这次来……也是为了补习吗?
王希抿嘴,她有些不情愿。
过几周她就要去城里的几所初中参加考试了,成绩通过的话,可以留在城里上初中。上好初中就能上好高中,上了好高中就能上好大学。
这样的想法是生活在农村里,王希最为单纯炽烈的想法——就像是夏季山林里一下雨就会长出蘑菇和桑椹,一到天明,邻居家家的母鸡就会和李婶家的那一群白鹅比嗓门一样:都是她小小世界的真理。
绕过石墙,葡萄藤架所遮蔽的树荫就这么照在了王希的脸上——这是叔叔废了好大力气才从城里运回来的。
在清河镇,大家常吃的水果都是苹果,香蕉这类易保存的食物,葡萄这种东西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一些。
“来了。”叔叔扬起笑容,皱纹里都是故作的善意,“把这个拿去给谢家吧。”
王希接过篮子,发现里面是一些瓜果蔬菜。
“你老是跟谢家那小子去玩,别忘了把这个拿过去,他爸爸去外地运货了,这几天卖菜的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