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的过程。
姜嗣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王生、张生、李生,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你如何选定他们?”
张魁的眼神变得浑浊而贪婪:“玄尘道长说……要找那些……家道中落、无依无靠、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这样的书生,‘文气’最纯,也……也最没人关注……我就在各个破庙、便宜书肆外蹲守……看他们读什么书……越是穷酸、越是死读书的……越好!”
“王生……王生他还信了‘魁星点灯’的鬼话,自己……自己送上门来问……”他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嗬嗬怪笑,充满了愚昧的残忍。
“玄尘只给了你图纸和法子?”姜嗣追问,语气依旧平和,却直指核心,“那禁锢妖物的阵法,修改‘锁灵环’的手段,也是他教你的?”
“锁……锁灵环?”张魁茫然地摇头,“不……不知道……小的……小的只会做灯笼……那些高深的……玄尘道长只吩咐小的做事…… ”
“他说……只要点够七盏‘文气灯’,就能……就能彻底治好我的痨病……”
他眼中充满了愚昧的绝望和一丝残留的幻想:“大人!姜先生!小的……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小的不想死! ”
“那……那屋中的灯笼还没点完,大人可否让小的回去点完……”
崔决眼中杀意翻涌,这愚昧的畜生,至死都还在做着续命的美梦!他正要开口,姜嗣却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姜嗣上前一步,更靠近铁栏,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张魁浑浊的眼睛,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迷雾。
“张魁,你可知,你点的‘灯油’,不仅仅是书生的性命?玄尘用你之手,行的是窃取天地灵韵、滋养邪魔的勾当。你每一次点燃那邪灯,都是在为深渊添柴,断送的,远不止你自己的性命,更是来世的轮回之路。”
“那续命的方法,不过是饮鸩止渴,加速你魂魄的消亡。”
他的话语没有疾言厉色,却字字如清泉,涤荡着张魁心中那点愚昧的执念。
张魁呆呆地看着姜嗣那双清澈温和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脸上那点疯狂的幻想渐渐褪去,只剩下灰败的死气和一种迟来的、巨大的恐惧。
“魂……魂魄消亡……”张魁喃喃着,枯瘦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瘫软下去,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滚落,“他……他骗我……他骗我……”
姜嗣不再看他,微微叹了口气,转向崔决:“大人,他所知有限,不过是玄尘随手摆布的一枚弃子。榨取的价值,也就这些了。”
崔决看着姜嗣平静的侧脸,方才那番话虽温和,却比任何酷刑更能摧毁张魁的心防。
他点了点头,冷声对守卫下令:“严加看管!别让他轻易死了!” 随即转身,与姜嗣一同走出了这间充满愚昧、死亡与邪气交织的囚室。
甬道的阴冷似乎也被姜嗣身上那份温和的澄澈驱散了些许。
崔决侧目看向身边人,低声道:“你方才说那些话……”
姜嗣脚步未停,目视前方,声音平和依旧:“真话而已。点魂邪法,夺人灵韵生机,施术者魂魄必遭反噬,永堕无间。张魁愚昧,死到临头尚不自知。点醒他,也算……全了一点微末的因果。”
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谈论天气,那份骨子里的悲悯与通透,让崔决心头那点因张魁而起的暴戾,也悄然平息了下去。
两人并肩而行,墨青与素白的身影在幽深的甬道中渐行渐远,将身后那盏用罪恶点燃的“灯”和愚昧的灵魂,一同留在了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