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林盛鸣问钟应:“我让小顾回家了,这么晚了,哥要不送送妈吧?”
话里话外都是让他走的意思,钟应可有可无地看他一眼,忽然察觉到角落里的目光注视过来,他抬手喝水,和邱园四目相对。
邱园一瞬间错开视线,钟应幽幽收回,说:“我今天喝酒了,开不了车。”
林盛鸣说:“那行,我再叫个司机。”
罗懿青知道自己也该走,可是邱园忽然看她一眼,那一眼忽然触动了罗懿青,邱园好像在求助,她有点怕,又有点愧疚。
罗懿青心下了然,大咧咧说:“我还没吃饱,哥,你不赶我走吧?”
邱园松一口气,能感觉到头顶始终有一道目光,她一直回避,林盛鸣一定能猜到她和罗纹之间有不愉快。
但她不回应,他再急也没用。
那道目光越来越沉,像粘在她身上。
“这条项链,你很喜欢么?”
他目光在她身上毫不掩饰地流连,瞥见她衣领底下,目色深了深。
她没回答,林盛鸣又说:“我送你的那条xx,和这条裙子也很配。”
邱园说:“放你家了。”
邱园站起来隔开他的视线。
调整姿势的时候,她注意到钟应也在看她,目光赤裸裸的。
她回答林盛鸣的上一个问题。
“对,我很喜欢。”
说这话时,她看着钟应,对方也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今夜他的眼睛黑润,视线胶着,摄人。
她戴的是一条知名奢侈品的项链,钟应送给她的新婚礼物,林盛鸣显然也认出来了。
——
千禧年夏,邱园高考前夕,陈国丰在工地做工,不慎从13楼掉到10楼,抢救后捡回一条命,住在住重症监护室。
家里面瞒着邱园,直到她高考结束。可是陈国丰是下岗工人,在工地属于临时工,合同签得潦草,施工方出了一部分医药费,但后续手术和治疗费用还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
为了凑钱,邱穗不敢请假翘工,一边上班,一边想尽办法赚钱;陈巍还在读初中,也只能休学回家照顾父亲;邱园在录取通知书和去亲戚家救急的车票之间,选了后者。
她其实不后悔,那段日子对于金钱的渴望和一定要治好父亲的执念,让她在骑车路过梦中情校时也能无动于衷。陈国丰最后从医院转出,命虽然保住了,但生活完全无法自理,无法主动进食,大小便失禁,陈巍继续去读书,邱穗拼命打工,留邱园在家照顾父亲。
她一面心疼家人,一面挑起大梁,实在是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她偶然去了一次画廊,里面正有卖课的人大力推销着水彩画课程,邱园至今仍记得那个操着南方口音的推销员,他不停地扶着眼睛,说,画吧画吧,生活即使一地鸡毛,提起笔来会发现生活还是大有乾坤......
邱园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果断地就买了颜料和教程书籍,尽管那个时候她家连一张能放下画纸的桌子都没有。
作为标准的理工女,邱园自认为身上没一点浪漫细胞,从小到大跟各种艺术展示绝缘,但是标准的小镇做题家学什么东西,都会不自觉地往能应付考试的方向去卷,她追求专业,追求主流,习惯性地像攻克一道数学题一样攻克一种画法。
第一次遇见林盛鸣,是邱园溜进大学闲逛,路过一个画展,刚好听见他正在给游人解释自己的创作理念,他说:画画嘛,就随心所欲,怎么开心怎么来就好。
那个展办了三天,她去了三次,终于在最后一天,主动加了林盛鸣的联系方式。
他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人生过得一帆风顺的幸运儿,家境好,长相好,能力好,他的言谈、行为,全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放松感,后来网络上流行起来一个词语很精确,就是那种有钱人身上的松弛感。
他谈印象派画作,谈诗与远方,谈与邱园的生活相隔万里的东西,邱园觉得,和他在一起,起码可以逃避一会儿现实,所以她喜欢和他相处。
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了一起。
邱园后来想,或许她喜欢林盛鸣,喜欢的恰恰是那种与自己的生活相隔万里的“不真实感”。
林盛鸣或许是个重视家庭的人,邱园刚满二十岁生日那天,林盛鸣向她求了婚。
他家境好,不嫌弃她家有个残疾人需要照料,这是邱园最最在意的一点,所以她好像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但她说给她时间考虑一下。
在这期间,林盛鸣林盛鸣带她见了他的第一个家人,钟应。
见面之前,林盛鸣再次跟她解释他家里复杂的情况。他父亲出身于河北的一个小县城,白手起家,在北京闯出了名头,他家乡的那个小县城原本寂寂无名,后来因为一场违规储藏的化工废品引发的大火而闻名全国,林盛鸣的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