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
想必师父早就算准他们今日要来。谢景只好点头,闷声闷气道:“是。”

    江梅棠拿起那只装有疟虫的琉璃瓶,瓶身鲜红如血,映着他修长的手指都仿佛染上几分艳色。

    “明鸢呢?”

    “……我陪谢景。”

    “哦,这样。”江梅棠的目光从琉璃瓶上移开,落在周昭脸上,似乎想一探究竟。但周昭总觉得师父已看透她心中所想,一时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明鸢,你想好了?”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一语双关。

    周昭抬起头,却恍惚间让她捕捉到那凝着自己的目光深处,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意味。

    只是一瞬,又变成自始至终那淡然如水的眼神。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定定神,答道:“徒儿想好了。”

    江梅棠嗯了一声,不经意地将手中的琉璃瓶放下,起身道:“时辰不早了,为师要进宫一趟,你们早些回去罢。”

    “是,师父。”

    “明鸢。”江梅棠又叫住周昭。

    “怎么了,师父。”周昭回过头,只见江梅棠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锦囊,他将锦囊交予周昭,唇角蕴了一点儿陌生的笑意,也许是他不常笑,所以这笑便像一朵耀眼的冰花凝在嘴角, “带上这个。”

    “师父,这是......”周昭正要打开,江梅棠轻轻按住她的手,“至多一月。猎场就要关了。”

    谢景面露疑惑,周昭却听懂了。至多一月,如果时疫不解,所有染病之人都会被处死。

    江梅棠离开后,谢景问道:“阿昭,你说师父明明发现我们了,怎么……”

    “师父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周昭拿起桌上的琉璃瓶,自言自语道,“疟虫飞的方向,就是疟鬼的方向。”

    “阿昭你在说什么啊?师父难道同意我回黎国了?”

    “不,”周昭凝着他道,“师父没有同意,我们今日亦没有来过,就连这个锦囊也不存在过,你明白了吗?”

    谢景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道:“我懂了!”

    江梅棠一时心软让他们离开,又将琉璃瓶留下,分明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宣扬出去反而不好。

    今冬落雪之时,是周昭及笄之岁,届时她便不用在苍界山苦修了。

    周昭离山之前回头再望了最后一眼,夜幕之下翠峰隐匿其中,依稀看得见山尖顶着一丛白雪,她心中很应景地生出些眷恋的不舍之情,但又想到此行责任重大,这是师父头一回交给她去办的差事,那点儿不舍顷刻又浇灌出一腔直指边疆的热血。

    “驾!”

    二人十分默契地扬手挥鞭,犹如两道风刃划破这白昼前最后的一点儿黑夜,纵马向东去了。

    此行首要之地是黎国。黎国国都为松柏城,因城中盛产松柏,故得此名。

    熙熙攘攘的人群闹市中,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人格外引人瞩目。

    只因黎国国风开放,此地又靠海,渔民众多,故而百姓偏爱行动方便的窄袖。再说这里地势高低不平,骑马入城并不多见。这两位少年不光骑马,还穿着一身繁复飘逸的宽袖长袍,路过的人无不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他们瞧。

    黎国这窄袖的领口虽然跟周朝相仿,也是在前胸交叉,但衣领要往下许多。马背上的少年自打入了城,只觉被迎面而来白花花的胸脯晃了眼睛,马上居高临下反倒成了掣肘,刚走了几步便面红耳赤。

    身边的同伴反倒是坦荡许多,忍不住笑道:“长淮,怎地到了故国反不会骑马了。”

    清风扬起遮面的斗笠,露出周昭那张风尘仆仆的脸。

    谢景抱怨道:“阿昭,你快别取笑我了。”

    周昭眼尖地看见一家成衣店的招牌,便提议先去换身黎国服饰。他们下了马,立刻有会做生意的瞧见这二人非富即贵,前来招揽。

    周昭跟谢景好容易从商贩手里脱身,迎面又见一只木头飞鸟明晃晃地从他们眼前飞过去。

    那两扇活灵活现的翅膀勾着两个人四只眼睛往市井深处看,只见卖符的捉妖的,领着抓妖师满大街办差的......一眼的繁华热闹望不到底。

    周昭感叹道:“待在山上一隅之地,竟不知我大周之外有如此之景。”

    其实来的路上周昭便发现这一路遇到不少道观,周昭看得新奇,一面想着苍界山的师父是修的什么道法,一面又想周朝将修道之路堵得这么死,兴许并不是件好事。

    世上既然有人,有鬼有妖也不足为奇。再说周朝开国皇帝不也是因为斩杀妖兽有功,才被上天选中手执神器吗?

    周昭难得出来一趟,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大堆,突然门帘微微动了动,换好衣服的谢景像个大姑娘别别扭扭地钻出来。

    周昭抿嘴一笑,赞道:“长淮,很适合你。”

    谢景离家多年,连衣服都忘记怎么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