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
    “殿下!”

    “殿下您慢些走!!”

    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雨,将山间长满青苔的石板冲刷得愈发光滑如镜,翠色欲滴。

    一片湛青的袍角似一阵山风从石板上一跃而过,只留下一个欢快娇俏的声音——

    “再慢些就赶不上早课了!”

    身穿青衣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女,腕上银镯作响,发间珠钗晃动,她边跑边回头,一双带笑的眼眸像浸于谭底的墨石。

    青衣浮动,雪山云雾,好似一副流动的水墨画。

    少女又喊道:“流筝姐姐!你太慢啦,我先走,你后来!”

    身后的女子比她长些年岁,已累得气喘吁吁,此刻忙唤道:“殿下不可!您等等我!”

    可等她再往前追上些,早已不见人影,只余林间鸟鸣阵阵空灵。

    此山名为苍界山,乃是周朝开国皇帝周武故居,山中建有皇家寺庙灵念寺,千百年来香火不断。

    当朝天子宣庆帝有三子,仅有一女。据说那幼女出生时天降七彩祥云,百鸟绕殿半日方离,天子对其疼爱有加,赐名周昭,册封为明鸢公主,取“日升月恒,鸢飞戾天”之意。

    明鸢公主满月时,来了位白发道人,言公主殿下眉宇间有当年武帝风姿。

    宣庆帝大喜,召此人入宫,后又见其文韬武略皆不输朝臣,胸有治国之论,便拜为国师。

    国师喜静,天子特许其住在这苍界山,明鸢殿下五岁时便被送来山中跟随国师念书修习,方才在山间疾跑的少女便是当今天子独女——周昭。

    每逢初一十五,是周昭回宫住的日子。

    昨夜大雨,皇后娘娘心疼爱女,特命轿辇将公主送到山上。谁知轿子刚到山脚,周昭便带着侍女跑上山了,说是怕误了时辰。

    此刻周昭见灵念寺就在眼前,不敢懈怠,急匆匆地往寺中去了。

    苍界山高而险,钟声悠扬回荡山野,惊起一片飞鸟。

    皇家寺院并非人人都能来上香,加之国师授课在后院,周昭一路沿阶行来并没有碰见很多人,只有寺院中洒扫师傅冲她安静作揖行礼,周昭很是周到地一一回礼问候,脚下却不敢停。

    口中一连串“大师早”“大师让一让”顺口溜似地喊过去,鞋袜已沾湿了一层朝露。

    周昭虽然身份尊贵,偶尔顽皮,却不顽劣,寺中人人都很喜欢这位小公主。等周昭到了致学堂,堂内除了她都已到齐了,方才那阵钟声便是授课钟响。

    堂上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此刻微微抬头,竟很是年轻俊朗。

    年纪约莫三十,眉眼温润,发丝半束,浑身散发出让人不敢近身的神性,只是似有病气缠身,略显倦色,人不大有精神。

    他柔声说道:“明鸢,你来迟了。”

    这位便是周朝国师——江梅棠。

    他常于苍界山布道行医,因此颇受百姓爱戴。但江梅棠却是周昭除了宣庆帝外最怕之人。

    只因他每每越是温柔,罚得便越狠。只见他抬起手,指了指左边角落的蒲团,道:“自行领罚去。”

    他的手指细长且苍白,像冷玉微润煞是好看,但周昭知道那双手打起人来也是十分疼的,只好垂首答道:“是,师父。”

    周围传来窃笑声,为首的是个浓眉大眼,桀骜不驯的少年。他难得见周昭挨罚,不由窃笑,刚笑出声便暗道一声要遭。

    果然,江梅棠轻声点道:“谢景殿下。”

    谢景被罚跪在周昭旁边,心中十分不服气,却又不敢反驳,只得乖乖跪好。

    不过他和周昭的跪姿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周昭就算跪着,上半身也挺得笔直,好像背上插着块铁板。谢景就不同了,东倒西歪,不忍直视。

    江梅棠目光扫过来,好似没看见谢景那副模样,反对着周昭说道:“明鸢,我常罚你,心中可有了计较?”

    我敬着师父都来不及,怎么敢有计较。

    周昭忙答道:“不曾。”

    江梅棠没再接话,开始讲起了今日课业。

    他不论讲课还是罚人,声音总是淡淡的,虽让人难以亲近,但论学识周朝无人能出其右,甚至有些小国为了让皇子能跟在江梅棠身边读书,特意选将来能继承大统的皇子来周朝拜在江梅棠门下。

    谢景便是这种了。他是黎国皇子,与周昭一起长大。

    谢景见江梅棠没再注意他们这边,压低声音道:“阿昭,你没觉得老师对你比对我们都严格些吗?”

    周昭还未回答,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询问:“谢景殿下,我方才讲了什么?”

    谢景抬头,吓得一激灵。他常常怀疑师父长着六只眼睛四只耳,不过是小小声讲了一句话,偏被抓个正着,磕磕绊绊道:“师父说、说......”

    “师父说,所谓道法,过去不可得,现在不可得,未来不可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