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之主


    带他们进城的竟然是主君的人?

    祝鸢吸了吸鼻子,眼睛睁得老大,暗道:“牵机营的手到底伸得多长啊......”

    “办得不错。”渡舟波澜不惊地转过头,看向丹妙,冷声道,“想死你就多说两句。”

    丹妙瞬间变奄菜,又心有不甘,抬了抬下巴:“那冒牌货你不杀,光盯着我干什么?”

    只见丹妙对面石壁上,也十分对称地钉着一个人。

    不,是三个。

    谁能知道堂堂无相妖主,那张披风底下藏着三只妖呢?

    这三只妖怪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只有第一个黄皮子妖修炼出了人形,其余两只竟然还都是本相,瑟瑟发抖地求饶道:“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呐!我们就是——”

    “就是混口饭吃!这地方——”

    “这地方活不下去!”

    三只妖轮流痛哭流涕,丹妙大笑道:“哈哈哈哈!上仙?笑死个人了!喂,渡舟你真出息了,都有人叫你上仙了。哼!一群傻狗!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渡舟腰间是什么法器!学人都学不来,装神弄鬼舞到正主面前,且等死吧!”

    那黄皮子妖最先反应过来,盯着渡舟那根笛子叫道:“颜色青白,如玉似骨……鬼、鬼笛昆仲!他是——”

    渡舟像是终于忍不了了,拂袖而过,那三个妖连同话多的丹妙都被封住喋喋不休的嘴巴。

    他跟来时一样抱起目瞪口呆的祝鸢,对那年轻人道:“丹妙带走,剩下的自己看着办。”

    “是,大人。”

    渡舟就这么一路抱着祝鸢走出山洞,鬼城之景纵收眼底。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一丁点儿花草树木,遮天蔽日的黑雾之下,全都是断壁残垣,全都是游荡的厉鬼精怪,妖气四溢,鬼气森森。

    跟这里一比,无相城反倒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无论是精怪还是厉鬼,没有一个敢靠近他们。

    祝鸢自打刚才开始脑子里就一团乱,她努力理了理......发现更乱了。

    至于渡舟,则一言不发走得很快。不多时,便来到了刚才那座桥前面。

    祝鸢揉揉眼睛,发现桥面上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光桥面,整个山谷里都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丝阴风卷着黑红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如同大火焚烧过后的残渣灰烬。

    渡舟放下祝鸢,牵着她走上吊桥,说道:“这叫断魂桥,那条河名为忘川,这些花是鬼界曼陀罗。那座山虽然的确能通向无相渊入口,但无相渊已经几百年没有开启过。至于你看到的那条巨龙,其实是条赤红色的蟒蛇,嘴挑,不吃人。”

    主君这是在跟我解释?

    走到桥中央,祝鸢才发现不是没有人,而是所有幽灵鬼魂、精怪妖魔,全都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忘川水中或是河道两岸。

    渡舟啧了一声,压着眉心的怒意挥袖道:“都起来,别挡路。”

    一声令下,这些非人之物全都很麻溜地滚开五步远,齐声叩首道:“妖主大人慢走!”

    祝鸢:“......”

    她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祝鸢屏住呼吸,有点庆幸自己不会说话,脑海里则闪回过无数个声音叫道——

    主君是鬼界之主??

    等等,主君是妖??

    主君难道不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吗?

    不对,妖怪为什么要去人间做官啊!

    还是声名狼藉的奸臣?还每天都要替皇帝批复奏折??

    祝鸢感觉她也跟那些曼陀罗花一样在半空中飘,正当飘得心里七上八下之际,却发现渡舟在河水中的倒影有点奇怪。

    她歪着头仔细辨认,水里的人是渡舟,但又不像。那少年至多十六,皮肤很白,穿的是粗布麻衣,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戾气。

    少年就这么跷着腿坐在翠竹上,眼神冷漠孤傲。

    祝鸢呼吸一滞,不知怎的手心有点儿冒冷汗。

    一朵花瓣突然落入水中,搅碎了那张青涩年少的脸,渡舟淡淡道:“幻像惑人。”

    祝鸢不信那是幻像,顾不得什么妖主什么鬼王,打着手势问:“主君,那是你吗?”

    渡舟沉默片刻,说道:“忘川之水,能看清人的前世轮回。”

    那是跟她年纪一般大的主君,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隔着忘川跟前世的人四目相对,种种欲说还休全在那泛起涟漪的一瞥间消融。

    奇怪的是,他们并肩而立,水中却只有渡舟一人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