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鸢
去卖掉的活人吧?

    这么多亟待解决的事情摆在眼前,渡舟竟然左一句右一句,全都是废话。

    哑奴实在匪夷所思,渡舟却不紧不慢,抽出一张干净宣纸铺好,将笔递给她:“为我写一副字吧。”

    哑奴不想写。

    虽然她模模糊糊看出来渡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但真的没这个兴致于此时此地写字。

    渡舟紧跟着温温柔柔地说道:“出去给你买烤饼吃,好不好?”

    哑奴觉得渡舟一定是有什么怪病。

    譬如一定要在讲故事之前要她舞剑,一定要用烤饼来诱惑她写什么字。

    不过哑奴很好哄,特别是渡舟这种拿着小鱼干逗猫的高手。哑奴很爽快地接过笔,胡乱写了几个字,渡舟低头一看,哈哈笑道:“写得好。”

    主君果然是疯了......

    哑奴趁热打铁,将九洲城凤尾花钿一事大体经过写在纸上,渡舟波澜不惊道:“嗯,我都知道了。”

    哑奴又写了“救人”两个字,渡舟道:“魇鬼就在鬼界,抓了就是。”

    主君果然靠谱。哑奴心念一动,想问问怎么通知上官大人,刚写了个名字便被渡舟从手中抽走笔:“无需管他。”

    渡舟小心地收起那张纸,问道:“还记得吗?是谁教你习字的?”

    是谁教我习字的......

    哑奴诚实摇头,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不记得也好。”渡舟看着她道。

    马车虽快却及其平稳,若是不推开门窗,根本察觉不出身在无相城。

    此间寂静无声,渡舟的声音在这半明半暗里就好像乘月色而来,干净极了。

    哑奴猜不透渡舟的反常,只好挑最迫切的问:“主君,这是什么马车?很不寻常呢。”

    渡舟解释道:“这并非人界的马,乃马货郎。”

    马货郎?

    “马货郎不是姓马的货郎,而是无相城一种行当的总称。恶鬼好吃人,每逢月半子时,便有马车陆陆续续从鬼界出发,去人界进货。”

    进什么货?当然是人。

    小鬼提前踩点哪家没有贴符供神,哪家阴气最重,哪家“货”好。

    看中了,便在那户人家窗户下打个标。等到子时,马货郎便来了。

    马货郎驾着车,鬼影在月光底下行驶得飞快。到了标记点,便轻轻敲开窗户,伪装成“货物”梦中人的声音,悄声道:“行行好,我肚子饿啦!”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入梦之人多是亲近之人,听到亲近之人的声音难免应答。若是应上一句,不管说什么,马货郎便立马放出小鬼从睡梦人的嘴巴钻进腹中。”

    “一直等到了鬼界,那些小鬼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来。这是因为活人阳气重,鬼界来的马车拉不走,可一旦沾了鬼气便要中招。外面马车应声而动,连人带房一并拉走。第二日再开门时,里面空空如也,人财两失。”

    原来还有这样阴毒的手段......

    哑奴听到这里,情不自禁地问:“主君,你呢?也是这样被抓来的?”

    哑奴不过随便一问,她觉得渡舟绝不会被如此拙劣的手段抓来。

    谁知对方却并未否认。

    哑奴惊讶万分,接着问:“马货郎来时,你在做什么梦?”

    只有哑奴敢如此大胆问这种话,渡舟并不在意,只说:“梦醒便忘了。”

    哑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她也常常做梦醒来就忘了,原来主君也和她一样。

    渡舟伸了个懒腰,哑奴眼尖地发现他胳膊下面还压着一张宣纸没有丢掉,渡舟笑了笑,示意她可以看。

    哑奴小心翼翼挪开那尊龙形玉石镇纸,双手捧起那副字,好奇地看向渡舟。

    “给你的名字,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哑奴震惊地睁大眼睛,压不住的欢喜很快浮上那双黑色的眸子,难以置信地比划道:“给我的?”

    “嗯。”

    哑奴以为自己生下来就叫“哑奴”。她有时候也会想,说不定在她忘记的那些过往里,她也跟寻常人一样有个名字。不需要多好听,就只是个名字。

    哑奴捧着那张纸,就像捧着香喷喷的烤饼,眼睛亮晶晶的。渡舟在上面写了好几个名字,每个都很好听,她都很喜欢。

    哑奴挑来选去,指尖挪到最后一个,眼巴巴地望着渡舟。

    “喜欢这个?”渡舟坐起来一点儿,“祝鸢的意思是,祝君......振翅能凌霄,倦鸟得良栖。”

    他见哑奴懵懵懂懂,笑着解释道:“也就是说,你想飞便飞,不想飞了便停下,总有人接着你。”

    真好听。

    哑奴用手摸着那两个字,有点不大好意思让渡舟把这么好听的名字送给她。她只是个不会说话的小丫头,真的可以叫祝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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