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牵机营虽是近些年才被人知晓,但其实大宣朝立国时便有了,那位掌管牵机营的是不死的妖精,是国之妖孽。
又说牵机营之主,人鬼两道通吃,心狠手辣,残暴不仁。他若是皱眉,三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他若是对你笑,那更不得了。
“以前有位史官不知道说了什么讨他欢心,他笑是笑了,转身便将那位官员砍头了。”
荧木眉飞色舞道:“那位主子杀人跟切菜似的,眼睛都不眨,连圣上都被牵机营捏在掌心儿,说不定哪天他不高兴,就把圣上也……”
荧木总算赶在脑袋搬家的大罪之前住了声,神神秘秘道:“听说他长了三头六臂,青面獠牙,你跟我讲讲,真是这样吗?”
哑奴眨巴眨巴眼睛,狂摇头:“渡舟长得很漂亮的。”
荧木露出很鄙夷的神色:“切,我才不信……”
这时一班衙役鱼贯而出,陆轻苹路过他们时,荧木赶紧跳起来站好:“大人!”
哑奴还蹲在地上,仰着头望着陆轻苹。
陆轻苹将目光落在哑奴身上:“那晚活下来的就是你?”
荧木用脚踢了踢哑奴小腿,小声道:“大人问你话,还不快起来。”
我也想起,腿麻了……
哑奴扶着树站起来,点点头:“是我。”
陆轻苹略作沉吟,蹙眉道:“跟我走。”
九洲城外,向东十里,乱葬岗。
入目脏污不堪,炎炎夏日尸体成堆,蝇虫遍地。
其实这儿本来是有专人掩埋尸体的义冢,因为靠近皇城,不至于管理如此混乱。只因近日出现了专吃左腿的厉鬼,所以无人敢靠近,短短半月就变成一片乱葬岗了。
城中传言非虚,除去入土的或是来不及掩埋已经腐烂的,其余新鲜尸体都缺了一条腿。
不过哑奴发现其实并不全是左腿,这些尸体有的缺左腿,有的缺右腿,全都是自腰部以下只剩一条腿骨,皮肉干干净净,哪怕是九洲城最会杀猪剔肉的屠夫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先是姜家指鹿为马,再是灭门惨案。如今唯一留下的尸体又少了左腿,乱葬岗显然是最可疑的地方。
他们一行人中,除了陆轻苹和跟着的几名衙役,还有那自称是张仙师的白胡子道人。
他颇有几分洋洋自得:“凭老夫多年捉妖经验,吃掉那具尸体左腿的,肯定是妖。化妖丹只会化形,不会有那么重的妖气。”
陆轻苹脸色发白,几欲作呕,命令左右搬几具尸体上来。
萤木对这位书生陆大人似乎起了同情之心,忍不住道:“大人,您要不先歇会儿?那边有个凉亭,我去弄点水来。”
“我没事。”陆轻苹说完,竟是想亲自上手查看尸体,张仙师抢先挡住他道:“大人莫急!贫道先看看。”
他转身面向尸体,怀里掏出几张符纸,逐一贴在尸体左腿,兴奋叫道:“有啦!”
众人望去,那条贴满符纸的腿骨燃起红色火焰。一股浓烈的花香扑面而来,跟衙门那具女尸散发的味道竟一模一样。
张仙师得意道:“贫道这符纸,能识鬼辨妖。绿光是鬼,红光是妖,这专吃左腿的不是什么厉鬼,而是妖!”
陆轻苹道:“月季,是月季花香。”
张仙师闻了几下,恍然大悟道:“哦,确实是月季香,大人的鼻子真是比狗还——”
陆轻苹冷冷看他一眼,张仙师假意咳了几下,继续道:“既然是月季花妖,那就好办了。这种吃人肉的小妖,找到本体一把火烧了就算完了。”
陆轻苹问道:“怎么才能找到花妖本体?”
“这个嘛......”张仙师摸着胡子道,“只能追着这里的妖气找,如果它今后不再出来吃人肉,那就不好办啦......”
一个声音道:“错了。”
“谁在说话?”张仙师循声望去,却见一只绿眼睛的白猫自草丛里迈着步子缓缓而来。
那声音继续道:“月季花妖,就在这里。”
“怪事!猫会说话?!”张仙师瞪大眼睛,哑奴却认出来了,这是渡舟的白猫。
她颇为心虚地左顾右盼,白猫之后,一名男子信步而来。
嗯?不是渡舟?
哑奴凝眉再看——
哦,还是渡舟。
他穿着件窄袖黑衣,腰间插着根通体青白的笛子。那双颜色浅淡,琥珀似的眼珠子变成了跟发丝一样的深黑色,鬓边那两缕极长的白发也不见了,显得年轻许多。
总而言之,少了些鬼气,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唯一不变的,是渡舟身上那股子平静到近乎淡漠的气质,以至于显得他这个人漠然又傲慢。
哑奴那阵心虚愈演愈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往人堆里躲了躲。
渡舟大人,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