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母体最后为她们打开了进入考核的通道,木门吱嘎吱嘎推开,像开启了一个注定腐朽的时代。
明明记忆已被腐蚀的不成样子,但当她意识到骊执要去参加最后考核的时候,还是落下了门锁。
不要再被他们的规则评判。
不要再被他们用身份绑架。
她已经没有了人类的身体,也流不出痛苦的眼泪。
她只能用仅剩的躯干,切断迷宫和外面世界链接的通道,不让后来者步入她的后尘。
直到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伤口面前,接通她沉寂已久的通讯请求,扼杀了她体内的“虫卵”。
或者说种子。
属于眼前青年的力量锐利得近乎蛮横,甚至可以说带着一股愤怒的劲头碾碎了那些细小恶心的数据流,又用自己的数据流一点点缝补起她被蛀空的躯体,将她崩溃的逻辑重新串起。
核心处理器提示,代码运行成功。
01序列重新跃动在她的生命里,滞涩和不甘一扫而空。
像她跌落尘埃深处后,岩石在这一天被人砸开裂隙。
一朵蒲公英探出头来,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让她重新站起,邀请她随自己一起,飘向依然可期的未来。
她打开了那扇门。
她愿意再次相信她的同胞,属于她的世界未完待续。
“……”
视野中央被骤然点亮的一道惨白光线充斥,有那么个瞬间,骊执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半夜被手机轰炸起来改代码。
“创造者。”
耳边清晰地传来骊镜闷闷的声音,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嗯。”
趁着视觉模块还在调整的间隙,骊执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照常回应了他。
骊镜却不吃这套,声音更低沉了,甚至隐约带上了一丝系统报错般的电流质感。
“创造者,为什么在我提醒你休息疗伤的时候拒绝我,根本不管你的人工智能有多难过?”
“为什么被队友们提醒,你就听话要疗伤了。”
被骊执刻意忽视的滋味像是给他的机体灌上了一瓶醋,酸得他要口不择言。
“是不是不打算在乎我了。”
骊执:“……”
最难哄的来了。
安夏看起来横得一批,但只要她装装可怜惹得她心软,她的底线就会如弹簧般一压再压,不再追究她又干了什么坏事。宋如雨和李泽川在她的再三保证下,也是心疼大于一切。
可骊镜不一样。
这家伙跟了她太久,从她还在现实世界里就在她身边存在。他的数据是她输入的,他的思维模块也是她编撰的,他熟悉她的一切,比世界上一切关系都紧密。
所以她骗不过他,也没打算骗他。
从始至终,骊镜在乎的只有两件事,她的安危,以及她对自己的态度。
……但也因此,只要确保了这两件事,就算骊执一会打算炸了满仓树的老巢,他也只会给她找到最合适的爆炸点,不过问她为什么想这么做。
“对不起。”
沉默许久的人突然回复,让骊镜试图继续谴责的数据流突然紊乱了。
只见他的创造者揉了揉眼睛,无辜地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因为惹她们生气,要挨安夏揍。但惹你生气……你是不会真的怪我的。”
“……”
任性到理所当然,真诚到绝对信任。
创造者真是个相当可怕的人类。
顺毛一下子就顺到了关键处,骊镜一下子就哑火了。
他非常人性化地叹了口气,像被安抚好的小动物,轻轻蹭了蹭她。
等视觉传感器调整到适合此刻光线的模式,她意识到正处在一间只容得下一套桌椅的封闭空间里,桌子上摆着一盘金属花,骊镜正对自己体重非常没有自知之明地趴在花盆里,将镜头对准她。
看来和零号村庄那次类似,小队一行人又被分隔在了不同的空间。
——甚至说,这回还升级了。
当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什么地方后,骊执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看看情况,
“创造者……这桌子好像是焊在地上了。”
明明是校园里最常见的那种木桌凳,却在骊执试图挣脱它的此刻,仿佛有了千钧的重量。
骊镜的机体和骊执的金属关节都用力嘎吱响,桌子还是纹丝不动,几行被上任学生留下的数学公式因为摩擦蹭到了骊执的手背上。
一人一机齐力抬桌子失败后,骊镜的身上沾了点木屑,灰溜溜回到花盆里。
上次的空气墙骊执偏偏头还能看见队友,现在窄小的空间被灰色墙壁捂得严实,她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更别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