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园生长季十四
上,悄无声息地被上面的粉笔字吸收了。

    手中的粉笔紧贴着上一行写下下一个笔画,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他的树汁。

    手中的粉笔突然剧烈颤抖了起来,像是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让一个没有生命的粉笔都要发疯吼叫的东西。

    树头人皱了皱眉头,“啪”地拍向粉笔。

    “三师弟,只是我的血。”

    “别闹。”

    三师弟在树头人手指间摩擦了一会,被树头人锋利的指甲划过一道道痕迹。

    它确实安分了下来。

    它也没力气再闹了。

    三师弟在晃动的视野里看向这间熟悉的教室,他曾在这里上课,死死遵守着班主任的早读规范,战战兢兢地被高跟鞋老师挑上台。

    日复一日,年复一日。

    “恭喜合格。”

    班主任黑洞洞的眼睛扫过他,如同一台标准的打卡机器,检测着它全身上下可能存在的所有缺点。

    它忐忑不安地揪住衣角,视线下垂。

    光亮的瓷砖映照出他背后的大书包,映照出书包前属于它的面孔。

    ——那是一棵算不上有多漂亮,但让他万分熟悉的树。

    “满仓树,你怎么跑到我头顶上去了。”

    它想笑,想出声,想打趣这棵陪伴他许久的、由他鲜血浇灌出的满仓树。

    满仓树试图勾起戏谑的唇角,但它忘记了,属于怪物的脸上,是做不出表情的。

    树叶噗噗掉落下来。

    三师弟跪在地上,眼泪却掉不下来。

    现在,它终于合格了。

    以他消失,换满仓树活下来的代价。

    “跟我走吧。”

    高跟鞋老师把它要走了。

    它的任务是物色第一个污染度最高的人,然后引导他们进入自己的空间。

    可是它太笨了,它还没能真正污染到那个同学,它就被逻辑矛盾攻破了自己的空间。

    “导师,我没做好。”

    它垂下头。

    “可以放我走了吗?我可以不要学位的。”

    它想明白了,与其这样兀兀穷年,不如学学它曾经的同学们,直接出去找个工作,也比一天赛一天的胆战心惊强。

    它没有等来答复。

    它的叶子被摘了下来,它的枝干被砍了下来。

    它的身体不见了。

    它的身体找到了。

    它在一根灰白色的粉笔上睁开眼。

    像是早就注定好了被磨损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