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个导演挖过来!一天八更!”
去各种娱乐场所,想去一切能看到更多“人气”的地方。

    “……”

    他呆呆地放下手里的相机。

    ——喧嚷的人群里,他只看得到空洞洞的、眼神中没有任何聚焦点的眼睛。

    时间不会抹平一切。从来都不会。

    反抗失败的历史像是最羞辱的符号,烙印在精神的疆域,成为最难消散的疤痕。

    他没想过自己有能力彻底改变这一切,但总期望着,自己能动摇一下这种萎靡状态的根基,哪怕能让几个人重新燃起心中的火焰就好。

    对了!他一拍大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想到了那条路。

    小说,传记,电影,电视剧……

    文化作品永远有力量改变思想,永远有魄力动摇一切。

    他迫不及待结束了休假,联系了几个曾经的老同事,回到了自己的老本行——在文宣部上班。

    分配给他们部门的资金不多,他就自己贴钱,办起各种各样的征收任何文艺作品的活动。

    他满心欢喜期待着,作家,导演,演员……一切能带给这个世界改变存在,听到他的呼喊,向他伸出邀请的手。

    “抱歉,我们的作者现在不在状态,没有创作新作品的打算。”

    他时常连稿件都收不到两位数,连最开始和他一起做活动的同事,也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创伤后的世界没功夫理会他。

    “你是好心,”,陪他最久的搭档离开前沉默良久,拍拍他的肩膀,“但大家……你也知道那场战争给了人多大打击,大家不愿意看,也没心情看。”

    许文齐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走出文宣部大门的,只记得,尼特星又一次下雪了。

    雪花轻飘飘地砸在他身上,染白了他的头发。

    居然有些疼。

    “最后一次了。”他拿出所有闲钱,在城市里最大的那块浮动光屏上打下广告。

    他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还是不行,就自己一边打工挣钱,一边自己去筹备拍摄。

    哪怕和他最亲近的战友死在了回复战事急报的档口,哪怕他已经换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不能敲下任何一行故事很久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大屏幕持续滚动着,一个仿生人导演坐上了那列开往零号村庄的列车。

    她似有所感的抬起头,听到了他的呼喊。

    许文齐放下茶杯,戴好眼镜。

    这次的稿件依然算不上多,但有比之前翻了一倍,是个好兆头。

    但在划过一片《哪种培养液种水果不会苦》《尼特星本月下雪次数总结》等等流水账似的日常记录后,许文齐几乎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当雪飘向你……”

    他念了一遍,点开这个唯一正常的标题。

    晃动的车厢,昏黄的灯光。

    是尼特星最常见的那种悬浮车。许文齐看着画面拉远又拉近,一面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一面是挤挤挨挨、充斥着吵闹声的贫民窟。

    他的心揪了起来。

    这样直白的写实的确能真实反映尼特星人现在的生活状态,熙熙攘攘的来此勘探的商人名流们和挣扎在生活里的普通人,坐高台和陷泥潭。

    但越是真实,越是刺痛。

    如果一直是这个基调,就算他拼劲全力想要捧红这个导演,大部分观众也不一定有耐心揭开伤口,看得下去。

    好在镜头很快落回了大地。

    “这是在……跳房子?仅仅用这一个简单的游戏,就要决定生死?小姑娘到底去哪里了……”

    让他脊背发凉的惊悚感一点点爬上他的心口,像雪天里飞速奔走的神秘雪豹,留下一串危险又诱人探索的脚印。

    虽然镜头切换还显得略微青涩,时不时晃动着,但这个恐怖故事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甚至可以说,高能满满。

    下一秒,镜头对准了一个黑漆漆的骰子。

    许文齐甚至被吓得后退了两步,眼睛撞得歪斜。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讪讪地摸了摸光秃秃的后脑勺。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要和手持镜头的导演一样,被吸收进黑色的流质里,成为它的养料。

    他像是陷进了一种“不看完就会被骰子榨干”的漩涡,迫切地想要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慢慢的,他的眼镜重新戴好了,营养液忘喝了,连腰杆都挺直了。

    “奇才……不,天才。”

    他猛地站起身来,桌子上的杯子不小心掉在地上,被闻声而来的清洁机器人清理。

    许文齐却充耳不闻,一手将终端抱起,一手试图用光脑联络发送这份作品的公司,但他的眼神却没能成功从屏幕上撕下半刻。

    当镜头慢慢变得虚化,许文齐这才发现自己的机械义肢已经开始累得嘎吱作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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