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执点头,快速梳理了她从光脑得到的信息:“途径零号镇的最近一趟悬浮列车在明早四点半,我们的钱还够买三等座。明天就出发干活,绝对不让我们无家可归。”
……她好淡定,是因为当初开发我的时候,也这么穷吗?骊镜嘀咕了一句,将螺旋桨收回去,降落回桌子上。
骊执在那张小床上躺下,一双灼灼的琥珀瞳透过窗台的韭菜盯着窗外。
远方坐落着一座星辰般闪烁的赛博城邦,各种样式的星舰在那里不断升起降落,接驳着这个世界的超量信息。
而在身边这个拥挤狭隘的贫民窟里,她听到阁楼里那个酗酒男人摔了东西,还有隐隐约约的咒骂声。
过了一会,楼上的夫妻似乎是忍受不了,找上门去对骂,吵嚷声的背景音是远处飞行器降落时的尖啸,两个割裂的世界只剩下了这样的联系。
“创造者,”黑色的摄像机看到她没睡,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游戏到底为什么要选择我们来到这里呢?”
让地球世界的工程师和她的AI来到这里,来到这个星舰遍地跑、机器人都上四休三的赛博世界,和让远古人拿着矛对付手枪有什么区别。
骊执拍了拍他的头,她还没习惯现在的这个仿生人的身体,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我也不清楚。”
“但往前走一步,总比待在原地更接近真相。”她的瞳孔深处划过一串数据流。
“系统内部时钟播报:起床状态激活。”
凌晨三点,骊执准时从待机状态醒来。
她的身体内部集成了基本的联网和计时功能,可以用程序设定闹钟。
没有起床气的感觉很好,只有一种代码运行顺利的畅通感——虽然她现在并不确定自己的脑子有没有被改造,她的情绪感受是模拟的还是她自己的。
意识到她醒来的摄像机晃悠着飞过去敲开灯,骊执则走过去拉开窗帘。
“这里下雪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变了色彩,昏暗灯光的映射下,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际落下,“噗”地打向窗户。
楼上隐约传来人们起床的响动,带着不甚清晰的、似乎是被冻醒的埋怨。
远处的赛博城邦有基本的保温屏障,并没有被积雪覆盖,依然闪烁着华光。
而贫民窟的雪好像比别的地方更大,也更冷。冻得这里的人要更早起来,思考这个冬天的活路。
“创造者,通讯录里“老板”的话你不用在意。”
骊镜看着坐上悬浮车后异常沉默的骊执,检索了近期的所有输入信息,找到了他所认为的导致情绪不高的根源,靠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骊执很轻地弯了弯眉眼。
三等座的位置狭小而拥挤,她将浸着不知名污渍的窗帘拉开,林立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却染不了雪,各式飞行器的影子被映照到昏暗的、到处是泥水的脚印的车厢里。
她并不是在意那个所谓老板的话——退一万步讲,她现在的身份是系统捏造的,之前的一切纷扰都和她没关系。
只是。
光脑上实时推送着摄影大赛的宣发广告,和之前在地球上《身临其境》的宣发里看到的别无二致。
那个只在游戏公告里占了很小一个位置的尘埃,落在她现在所处的现实里,是前路扬起的沙尘暴,满载着未知与挑战。
“好好的拉什么窗帘!没看人想休息吗!”
骊执的听觉传感器被突然的声音刺激得颤了一下,发出声音的是她旁边的一个大婶,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在她的脚边,甚至侵占了骊执那边的一些空间。
骊执并不在意,她自己的行李少得可怜,占不了多少空间。或者说,她现在是仿生人,金属骨架外面裹一层仿生皮肤,也不需要什么多余的东西生存。
双肩包里,她给自己拿了个充电箱,带了个系统记忆里用来维修自己用的设备箱——这是出租屋内唯一保存得很好的东西,还有拍纪录片要用的存储卡,拎着骊镜就上路了。
骊执顿了顿,听话地把窗帘拉上。
没必要起争执。
坐上这节凌晨发车、格外拥挤的车厢的人,都活得不很容易。
大婶似乎没料到骊执这么好说话,目光落在她单薄的包裹和外衣上,被劣质营养液腐蚀的牙齿露在外面好一会才合上。
车厢里的人没人在乎这小小的争执,高谈阔论声依然不绝于耳,和骊执原来世界里的绿皮火车一样。
目光所及是各种高级塑料制作的麻袋,种类单调的星际甜品的外包装散落一地。
骊执把自己往座椅上靠了靠,抱着手臂低头,试图检索这个从星网上找不到什么介绍,神神秘秘的零号村庄的更多信息。
肩上兀得一沉。
骊执有些茫然地抬头,身上多了一件肥大但很厚实的羽绒服,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