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农庄里,还有一盏灯亮着。
不远处,茶季纯正在林间飞速穿行。
他们趁那铁匠从暗道出来时,悄无声息混了进去。暗道一路延向那个土包,里面并无人把守,他们摸着黑,在暗道尽头发现了十分震撼的场景。
那里面有个巨大无比的凹坑,平时在外面看见的土包,其实是这个大凹坑的穹顶。在那个凹坑之中,有无数铁架搭就的阶梯,一层一层阶梯相连,一眼看过去竟然数不清有多少层。每一层都隔出了诸多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一个工匠,守在炉边,孜孜不倦锤打着。
这里的设计也十分玄妙,似乎有什么能够收音的装置,能降低他们敲打的声音。他们头顶有许多巨大的管道,一直延伸到穹顶当中,向外排气。
脚边,堆放着不少土陶罐子。
这里看起来是个土陶工坊,实际上,就是私铸工坊。
这里有三队人活动巡逻,把守的力量并不算多,可能是觉得这么久都没人查发现,很安全,又或者是知道上面的伞太大,能将他们稳稳罩住。
茶季纯便趁机敲晕了两个巡逻的,混了进去。在里面摸清了四处的通路,大致的规模。
原本进行得很顺利,他们只要再从暗道原路返回,仔细封上,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茶季纯再度折回暗道中,走了一段,却发现里面好像多了什么东西,突然让他很不舒服。
竟然和金蝉布阵转钵时,让他产生的感觉一样。
茶季纯咬牙吞了两颗药丸,堪堪将体内的疼痛压制下去,加快速度离开了暗道,又一路马不停蹄地回了农庄。
翻进窗子,他便跪倒在地,喷出一口血。
来登羽瞬时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往前栽倒的身体接住了。
“殿下!”她扶住茶季纯的肩膀。
茶季纯双目微睁,眼神失焦,面色十分苍白,方才运过功,只会加速毒素流动,此时显然已经在毒发的边缘了。
来登羽板着脸,心底先是一阵不耐烦,紧接着,升腾起一丝杀意。这种杀意,和她当时在纯王府时,杀那嬷嬷时的一模一样。她那时是受到威胁,此时,是真的烦了。
她厌了。
十分厌倦。
世界上有比髓虫还讨人厌的东西吗?米粒大小的虫子,钻进人身体里,就会牢牢扎根其中,时不时痛一下,让人意识到它还在。
什么狗屁虫子!
这世上,为什么总有人针对茶季纯,或者说,是针对她。
来登羽突然克制不住地想,如果这个人是长公主,她就杀掉长公主,如果这个人是皇帝,她就杀了皇帝。总之她要保下的人,她不惜一切代价,谁要动茶季纯,她就通通杀光。他们凭什么碰他?
来登羽瞳仁忽然闪黑,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那种阴暗极端的想法,好像确实源自于她,又不彻底属于她。
好像有什么东西放大了她的这种想法。
来登羽在半梦半醒中,割开自己的手指,将一滴血点在自己唇上,又将茶季纯唇上的血涂开。
接着,来登羽便吻了上去。
两滴血交融。
来登羽将他轻松地抱起,放上床后,然后自己爬上去,坐在茶季纯身上,额头相抵。
她突然听见,脑子里有道声音。
“母亲,母亲……”
“母亲,不要杀我……”
“母亲,我是你的孩子啊……”
她听见自己开口,说道,
“吵死了,很烦,去死吧!”
“你们凭什么想害死这个人,去杀吧!”
“你们不配做我的孩子,都去死吧!”
“都去死,都去死吧!”
其他嘈杂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不多时,她眼前出现了一些灰白飘散的东西,像是髓虫尸体,水雾一般,轻轻一挥就彻底散了。
来登羽试图收回自己意识的控制权,却发现自己像被封在一只透明的棺里,说不出话,只能不停拍打棺壁。
黑暗中,隐约有个影子向她走来。
那是个不着寸缕的女人,来登羽眼中却看不清她的身体,只看到她的脸,看得到那双妖冶的瞳孔。她身上好像五彩斑斓的,又好像只有一片黑。
她的脸十分动人,不仅仅是好看,像有魔力,像集齐了世界上所有美人的弧度,魅惑人心。
“你是谁?”她终于能说话了。
“我是你啊。”那女人鬼影一般在她身边飘了一圈。
“怎么可能?你和我长相完全不同。